桑妩笑着:“徐司业吃着可好?”
“甚好。”
“徐司业看着不惯吃辣,这清汤锅子也是用猪骨和老母鸡吊成的,清淡鲜香,可以解辣。”
她没再多言,微笑着退开。
裴序也微微笑了,幸好没被周围的监生们看见,否则都该觉得见鬼了不是。
慢慢饮了半碗汤,又将剩下的菜肉等解决了,他掏出随身的帕子擦汗,起身走到低头切肉的桑妩面前:“某结账。”
桑妩抬眼看他,笑吟吟地说出一个数,裴序也不找,掏出一块银子放在了推车顶上:“其余的也不必找了。”
暮色昏暗,推车前挂起了两盏纸灯笼,橘黄色的一团朦光,为这人冷清的容色笼上煦意。
桑妩怔怔地接过足有二两重的银子,轻声拒绝:“这太多了,奴不能收”
“那便请摊主承担某后几日的晚食,”他低头,温和一笑,“某明日再来。”
多冒昧阿!她咽了咽口水,手下捏得更紧了:“若实在没人理你,再去徐司业府上,他一定在。”
阿余担忧道:“我走了,小娘子可怎么办?”
桑妩讥道:“他不过是谋色,还不敢在国子监附近就做出什么出格举动来。我只担心若他强掳,介时你我二人在一起逃不脱,也没人通气。”
这几个人里,府衙与她毫无关系,不知道会不会有衙役愿意为了一个孤女得罪鲁国公府,她不抱有什么希望。
而那位李少尹素有清廉奉公的好名声,更重要的他是当年桑府邻居李太傅的同宗堂侄。
其人直爽,并不似一些有名的清官那般酸臭迂腐,在出宫前,宫女的名录册子都会在他手上过一遍,他还寻到了桑妩,特地告诉她一声,若遇到了什么麻烦尽可找他。
也不知道会不会看在这点交情上,愿意管这闲事。
阿余重重点了点头,朝后跑了出去。
她担忧地看一眼外边,希望阿余此行能顺利,别再遇上旁的危险。
冒菜还是要煮的,既然那些人要吃。
各种菜一起在大锅里煮熟,每份装在不同的竹篓勺里区分开。因为锅大勺小,一锅能煮好几篓,所以出餐快。
桑妩一手拿碗一手捏着竹篓柄涮动,手起篓落,行云流水,撒上葱花芜荽,一份热腾腾的冒菜就好了。
缕缕椒香,弥散五丈开外,方才那些下人们只当自家五郎是看重了店主小娘子的皮相,故而借口来吃东西,谁想到忽闻见后厨飘出来的香味瞬间就饿了。
他们故意闹事,桑妩也不跟他们客气,故意加了重重的辣椒进去,反正她这辣是特色,不算太刻意。
“郎君们请用。”她笑着退开,被赵若炳叫住:“桑小娘子陪我一起吃。”
好几个膀壮腰圆的小厮一齐看着她,她轻咳一声,为难道:“赵监生是客人,奴怎么好与客人同席,况且奴还要看着灶火,不便离开。”
“诶诶,我去给小娘子看着火。”
只一个眼色,赵若炳身边一小厮就捧着碗站起来,嬉皮笑脸地作势要往后厨去。
桑妩蹙眉:“这如何使得?罢了,郎君也不必去了,我在此呆着就是。”
被此人的脸皮震惊,本就不可能答应,如今连场面话都懒得扯了。
桑妩扯出个笑来,果断婉拒:“还真是陈郎君误会了,奴与陈郎君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又或是龚娘子寻错了人?”
龚娘子听了,没听出话中深意,急急证明自己:“哪能错!正对后门从左数第三铺,火锅店,可不正是这一家么?”
桑妩强笑着点头:“嗯”阿雁愤愤不平:“桑小娘子说是不是?”
桑妩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西厢窗户又“啪”地推开,露出陈书生那张半睡不醒的怒容:“桑小娘子讲理,断不会与您同流合污!桑小娘子说是不是?”
在双方期待的目光中,讲理的桑小娘子肃着脸闻了又闻,狐疑道:“院里什么味道?”
陈生、阿雁皆耸了耸鼻子。
“遭了,我锅里的鱼!”
阿雁闻见糊味忙里忙慌地救鱼去了。
陈书生自以为桑妩是在护他的面子,冲她感激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