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下的女郎,神情柔和而朦胧,低垂着脸。
她问:“就别回去了吧?”
第76章雪霞羹
裴序手心被她挠了一下。
十指连心,那轻如鸿毛的痒意循着经脉肢骸流淌过境,几是瞬间,绷得很紧。
他动了动唇。
在开口之前,桑妩抬起眸子,眼神湿润地看了他一眼。
他们原就两心相悦,如今不过是陪她别着一股劲拉扯,何须死守那些迂陈礼数?何况是他没忍住漏夜前来,若真要计较,早就崩无可崩了。
她今日这般主动。
裴序原本要说的话便说不出来了。
他撑住她两肩,俯下了身,鼻尖落在她细嫩耳垂,寸许的距离。
“今日是你生辰,自然你说的算。”
室内烧了地龙,暖烘烘的,他的气息悠悠洒在她颈间,比周遭的温度还更烫人。
桑妩循着他说话的起伏,抖了数抖,指尖用力捏住他的胳膊,凑近他的唇,闭眼。
裴序敏锐地觉察到,她较往日更细微的反应。
这几日赖牙婆乔装成老尼姑,每日天不亮就端着钵碗出门,名为化缘,实则打听。她用烧火棍描了眉眼沟壑,又剃光头,任从前的老主顾从她跟前走过,也认不出面前眼瞎破裟的老尼姑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利嘴牙婆。
今日听得搜查这一片的禁卫好似抓住了人,自己偷摸去看,牙行口的人果真都撤去了。
赖牙婆心头大松大懈。
想着将这好消息带回去说给儿子听,甫一进门,却见廉贵被几个披甲禁卫押跪在院中,鼻青脸肿,一身的灰土。
赖牙婆愣了。
那个为首的持刀问:“是不是她?”
廉贵死命点头,哭得眼泪鼻涕汪汪:“是她,都是她干的,与我没干系!”
高锖冷眼打量赖牙婆,与那船夫口述头长相能对上。瞧着手脚齐全,是个精明利索的妇人,干的却是这等丧尽天良事。
他挥挥手。
几个禁卫围上来,赖牙婆惊疑不定:“这是做什么?”
“哼,”高锖厉声,“赖氏,你设方略诱良人,卖良人为奴婢,人证俱全,今儿是奉旨逮你,有什么求饶的话,等着到圣人面前说罢!”
赖牙婆大惊,自己不过是拐了几个平头百姓,撑死了不过杖百流放,还能打点,怎地就惊动了皇帝?
高锖可没有那些个文官先礼后兵的好脾气,关进牢里,上了刑架子,那厢廉贵早就受不住了,昏死过去。
赖牙婆也好不了多少,浑浑噩噩间,还不是人问什么,嘴里便答什么,再没有耍花招的力气。
直到高锖将一幅画像扯到她面前,让她好好想想,画上的姑娘被卖去了哪里?
赖牙婆眼前都模糊了,却还是一眼认出了这个杞县来的妩儿。
倒不是因她模样好,赖牙婆这些年经手了不知多少丫头,说老实话,这妩儿生得并不算最好,却胆大得很。在船上跳过一次水,靠码头的时候,又趁人多跑了。
眼儿多机灵,最后还不是被她的人逮了回来?她自有不伤皮的教训法子,狠狠打了一顿,才老实多了。
赖牙婆若不是聪明,也不会做到与京中高门常年来往,一下便猜出这个叫妩儿的丫头身份不凡。
劳禁卫这么兴师动众地寻,要么是罪人,要么是贵人。
看禁卫紧张的态度,她觉得是后者。
莫不是皇帝养在外头的女人吧?
毕竟,生得是真俏。
冷汗顿时下来,浇在伤口上,宛如撒盐,疼得她呲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