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问,果然裴琪还没有回。
裴序身为长子,是要扶灵的。长路奔波,又操心劳神这么久,回来竟还骑马。
桑妩一时无语。
想到自己要面对的是这样敏觉又律己的人,更觉希望渺茫。
青骊打听到对方准备斋戒茹素,并且丁忧这段日子都会在那座菩提明镜堂里焚香供奉、抄经祈福。
“女郎从香雪海北边穿过去,那条栽了桃花的小径上,是从青棠山房去往佛堂的必经路。”
桑妩答:“知道。”
青棠山房就是裴序的书房,菩提明镜堂,是她那天看到的佛堂。
之前裴琪提醒她“千万不要过去”,她暗暗想“谁要去”,可如今却不得不去。
桑妩已经唾弃过自己许多回了,事到临头,却只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三月初三,上巳春涨。
初春含露的早晨,梅花已谢,桃花新红,衣袂刮过时隐有湿意,沁出鲜花芬芳。
裴序从香雪海绕近菩提明镜,记起上一次就是在这里,于红梅白雪间窥见少男少女亲昵,瞧着十分般配。
那时,他罕见地犹豫是否换条路行时,那女郎却径直拨开错杂的花枝,险些迎面撞上。
正想到此,面前的花叶忽然摇动。
裴序抬眼,花瓣与露珠纷纷簌簌,打湿了视线。
若早些时候,黎明未明,光线幽微。若是再晚,日头高升,露珠也都蒸发了。
偏是这时。
春光薄明,林子里还有未散的雾。桃花绽在枝梢,露水亮晶晶的。
眼前一切都被镀上了浅金的光晕。
包括那女郎。
她站在那里,俏生生,纤腰绰约,素衣白裙也掩不住的生动。
如玉脸庞笼在春光云雾中,明媚得好似生辉。
暌违一月,裴序完全没有想过,会在这种时候,以这种姿态遇见桑妩。
环视四周,裴序顿了顿,问:“有事?”
他真聪明。
一下就知道自己是来等他的。
桑妩守在桃林出口,远远就看见人影拂动。
其实昨天就来了,没有等到而已。今天终于不负苦心。
到底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女郎,想到来意,桑妩脸颊蓦地生热,提前准备好的话也堵在了嗓子里。
有一瞬间,桑妩非常希望他像以前一样直接离开,懒得搭理自己。
那样她还可以回去告诉桑清,非是我不为,而是我做不到。裴序那样的高岭雪,注定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偏这穿着细麻禅衣的隽雅青年耐心地看着她,等着她说明来意。
那眼神凌凌,似无波古井。
桑妩又将脑袋垂下了一些。
桑妩以为自己还有很多时间可以琢磨。
又觉得自己这种担心好笑。
上次是上次,这一次,还有汴州的裴三郎等剿匪功臣一起的呢。
天子也早表明了态度,她慌什么。
桃枝儿就提议:“不若出门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