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头看见懵懵的四娘,她嘱咐道不要乱跑,自己则走出院子。
一路往正院去,看见的便是满目凄白。下人们穿着素服穿梭在府中,有条不紊地准备入殓之事。
昨夜府里经过短暂慌乱之后,便被裴序迅速地控制住了,现下各院都恢复了正常的运转。
江陵公突逝,裴序突然发难,并执意要请仵作验尸。待桑清后半夜反应过来,派人给裴氏族中一些德高望重的族老去信时,便发现各处守门的婆子男仆都换做了昨夜那批练家子。
“遵世子的吩咐,除采买的人外,其余人都得待在府中,等仵作验完……”婢女小心禀着,却不防还是被兜头的热茶溅了半身。
桑清一掌拍在几上,怒道:“昨夜这个事,是不是有人与他告信了?怎地凭他一人能手眼通天,就把我们生生困在府里了?!”
局面越发地不利了。一个正鼎盛,一个早已落寞,分明是素无交集的两家。郑二郎不清楚长兄的事,但在场也有裴琪的朋友,那天在奉国公府,亲眼见着郑绥将她召走了。
莫说裴琪觉得丢脸生气了,桑妩知道这个事情的时候,正在帮正院绣幡子,一下就扎着了手。
鲜血瞬间渗透素绢。
她气得手抖。
裴序当然是有自己的人的,否则不可能让桑清这般忌惮。
他自己的书房、寝院都跟铁桶一般,令人无从下手。江陵公去世以前,桑清又岂会毫无准备?
可竟就这短短几个时辰的功夫,他的人便替了府里各处原有的人。
桑清心中惊疑不定。
她甚至无法判断,对方这般迅速、冷定地一通布置,是不是比她还早就在等着这一日。
又或者……这里面有没有,他的手笔?
见桑清发怒,众人都慌了,噗通跪下一片。
桑妩一脚迈进来,便撞见这下饺子的场面。
她一愣,抬眼,见桑清一手捂着心口,一手支着太阳穴,蹙眉气不通的样子。
桑家人生得都大气,偏她这姑母不知继承了谁的好基因,秀气纤柔,瞧着令人生怜。
她走上去,轻声道:“泰山其颓,哲人其萎,姑婿这辈子,生荣死哀,姑母首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啊……”
她素来不擅长说场面话,只自己失去过母亲,感同身受,罔极之哀,哪里还需要刻意卖弄?
劝慰许久,桑清终于睁眼看她,刚要开口说什么,却听见外间有了动静。
是裴序身边的婢女,另个叫无言的。人如其名,十分沉寡干练,与衲子一样,皆是裴序身边最得用的人。
对方甫一露面,桑妩的手遽然被掐得生疼。
“姑母——”她抽气。
便听无言一副秉公办事的语气:“仵作到了,世子有请夫人,移步春在堂旁观。”
那略带抱怨的语气,配合着她脸上未褪的潮。红,好一幅美人嗔怒。
裴序摩挲一下手指,回味着适才被她翻的那个白眼。
一点也不温柔,遑论大家闺秀的端庄。
心底却有处地方泛痒难揉。
未几,他展臂一捞,将人按回了怀里。
将人徐徐揉至眼尾也泛红,泪光幽怨地看着他,终满意哄道:“带你去。”
第52章乞巧节
裴序再一次深深感受到了,住别人家很烦。
即便这个别人是他一向敬重的伯父伯母。
看着前面那个脚步略显急切的身影,桑妩偷笑。
回想起去年乞巧,她才来裴府不久,没什么人搭理她,花园中设的乞巧宴也没人邀请。适逢老夫人身体抱恙,一整天都兢兢业业地在病榻前侍疾。
晚间回去,大厨房已经熄了灶火,便有人值守也不可能麻烦人家,便就着茶水,拿桃枝儿给她留的乞巧花糕对付了一顿。
花糕在香案前摆了一天,都有点风干了,滋味不太好,吃着人心里就堵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