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过去他亲手赠出去的香,对方必得是声明、才华皆出众的人,这样才能体现“博陵裴氏”与“探花郎”的门第、品味。
但说不定他心里也是厌烦这些所谓谋算的,所以今日才会取出来,尽数赠她。
“日以勤练,待熟悉后,我这还有些香方,如今白术不在,须得你助我一同整理。”
桑妩终于有了理由解释。
是了,自是因为有活要干,而自己眼下能力不足,所以探花郎才会纡尊指点自己。
当桑桑听见公子吩咐将幽兰香拿来让妩儿练习打篆的时候,竟然已经惊讶不起来了。
她与白术的不同在于,白术但听公子吩咐,即便心里有什么想法,也不会表现出来,更莫说擅自打主意。
说实话,最开始太夫人透露出留嗣的意思时,先找到的是她跟白术,白术断然回绝,她还是考虑过一整晚的,不为着公子这个人,而是为自己的日后。
桑桑对眼下安逸富足的生活很是满意,难免会考虑公子的身后事,她是家生子,自然继续待在裴府,但若是回去了哪个庄子上,她可还有今日的安逸?
她自是要为自己早做打算。
但她深知自己与公子之间隔着天堑一般的代沟,公子对窝边草毫无兴致,桑桑可不敢上去触霉头。
所以当公子对妩儿表现出些许不同时,桑桑意动了!
提前与妩儿交好,从中促成她与公子,自己以后岂不就有了着落?
不成也不亏什么。左右都是听公子的吩咐办事。
公子让她准备香具,她麻利地备好了;公子开库房取幽兰香,她果断就开了。
苏合收拾桌子磨磨蹭蹭,桑桑迅速地替她装好碗盘,挽着她的手将她送到内院门口,看似亲热,其实是防止二人被打扰。
两人在书房教学的时候,桑桑还贴心地退到门口去守着。
桑桑捧着脸想,自己真是太周全太周全了!
当下一低头,却蓦地撞进一双笑意盈盈,早就等在那里的眼。
桑妩被他硌醒有一会了。
只不过现在,似乎因羞愧低下了头。
她眨了眨眼,与裴序难看的脸色对上,唇边渐渐浮起个好整以暇、似笑非笑的弧度。
“早啊,郎君。”
第59章求阙轩
裴序在郡公府的书房,唤作求阙轩。
求阙者,取自君子于其所不知,盖阙如也。
少时谢常教诲,君子于自己不了解的事物,应持谨存疑,不轻言、不轻信。奉为圭臬,故作轩名。
轩的格局开阔,嵌了琉璃的高窗横亘了整面南墙,一大清早,光线通透,风也清狂。
“若有酒来配是最好不过了。”吕穆将手边清茶一饮而尽,不无遗憾感慨。
“嗤,”
柳廷杰正裹了一大筷肉往嘴里塞,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你以为你是在哪处酒肆,还痛快饮酒痛快吃肉净为难桑小娘子。待会还有宋博士的晚课,你忘了?”
“只这么一说罢了。”
桑妩也接道:“郎君们的功课是最紧要的。”小孩子家家喝什么酒,没喝都差点打起来!
牛羊肉嫩,肚丝脆爽。
土豆煮得烂糊耙糯,一夹就断。
馎饦煮下去,韭叶状的面片在锅里翻腾,舀起后连带着煮浓了的汤一起喝下——两个半大小伙,吃得你追我赶的,最后实在是吃不动了。
“鸭血和腰花需以辣锅压制,但这竹笋和菇子,倒是配清汤才适宜了。”
吕穆是个合格的吃货,长了条很灵的舌头,吃过一次便给每种食材都找到了最适合的归宿。
桑妩含笑听着,连连点头。
这会没有新客,她也有空与他辩上两句:“鸭血与腰花味重,若下在清汤中未免腥气,煮久又失了口感;竹笋与菇子吃的时候光讲究一个鲜字,若以重油重料烹之,则喧宾夺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