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序收了竿:“回吧。”
今日大半天的战果,几人加起来包了大大小小不止百个。裴宅里有冰窖,半球数都拿去冻上了,等什么时候想吃随取。
剩下的,晚上先在大锅里蒸好,下半夜用余火一直焙着,等第二天起来,米都蒸黏了,格外软糯香甜。
朝食给各人分了两个,一甜一咸,还有包粽子取剩的咸鸭子白熝的豆腐羹,咸滋滋油汪汪,一碗稀稀的米汤——便是清粥上面的那一层。
不愧是过节。
给金尊玉贵的长公子,桑妩觉也得顺时应势地来点儿,便是人家今晚有旁的加了山珍海味的角黍,也不耽误尝尝她这个。
白术手脚麻利地剥了粽桑,将白白净净的两个三角粽放在裴序面前的玉瓷碟里,还贴心地切成了小块。
“公子也尝尝咱们院的角黍,味儿不错的。”
裴序打眼一看,先挑了有咸鸭黄的那个。
入口沙沙绵绵的,酱肉半瘦,酱汁渗入粽米里,味道是真的很不错。
桑妩沉默了一下,问:“林檎呢?”
第55章生辰礼
黄昏下的两仪殿,瓦泛金泽,映衬着空荡的大殿,显出一段略为浑沉的暮色。
其他觐见的官员们已经离开了,杨孟忠忍着倦意来到偏殿,唯剩下一名青年官员。
绯袍玉带,姿仪俊雅,面容与淑妃一分神似。
在他进来之前,对方垂着眸,目光落在身前空气,似在沉思。
算算时辰,他已等候近数个时辰,却仍保持着正襟危坐的仪态,未有半分懈怠。
杏花糕蒸出来是略有嚼劲的,蓬松绵软的糕体,像桑妩吃过的红糖发糕,这还是小时候桑夫人常做的做法,里头缀上星星点点的花瓣碎,甜香软绵。
杏花饼则是参考了后世玫瑰花饼的做法,杏花用糖和蜜渍过做馅,外皮酥软,一咬掉渣的那种。
她做完后就各送了几块去倒座房,彼时老太太正含饴弄孙,享天伦之乐,见她手上东西不少,露出十分慈祥的表情来:“桑小娘子这般客气,做好了让李寿去端就是!何必还亲自送来?”
阿秣六七岁,欢呼起来:“有糕饼吃!”
桑妩寒暄两句,有给西厢的陈生送去两块,给胡娘子一家送去四块,并提了她的请求:“做得多了,想借姊姊的摊子帮我出售。没卖出去也就算了,若卖出去,赚得的银钱可分姊姊二成。”
这点要求胡娘子怎会不答应,一面拒绝了她要分成给自己,一面奇怪道:“阿桑怎么不在自己的摊子上卖?”
“却不是很方便,”她笑道,“火锅咸辣,配甜腻糕点不相称,可姊姊的饮子正好佐糕。”
“倒也是。”胡娘子答应了。“桑小娘子讲讲理,先不说我家是户主,陈郎君是赁户了,他这样挑我的错?这院子里也不单单只有我一家人,平日里小娘子备菜熬料、胡娘子家阿忆阿恬玩耍,难道就没点动静了,怎么光指着我家!”
有心远着他,却被他适才的微笑给迷惑住了,等到桑妩反应过来,人已经走远了。
也罢,桑妩叹着气收起银子,有钱不挣王八蛋阿!
眼看着就要到清明了,国子监并不放假。被这梦笑醒,一抹嘴角发现枕巾被哈喇子打湿,桑妩翻了个身。
天光微亮,透过直棂照亮室内一隅。
想到还没逛过卯初的汴京呢,桑妩收拾好自己出门,给还在睡梦中的阿盼带好院门。
城中已有早起的菜贩挑着担子沿街叫卖,篓子里装的是水灵灵的夏蔬瓜果,刚从地里拔出来的,上头还沾了湿泥,偶有几家屋顶上方逐渐升腾起炊烟,路过别人家院子,小院里鸡鸣犬吠,女主人笑斥丈夫上工起迟了,书院里朗朗读书声。
比起现代大都市,满满都是烟火气息。
眼见着天光就要大亮,桑妩在一老叟摊上买了茄子与藕带,赶在热浪翻滚起来之前回去了。
说来也巧,食铺对街的酒楼,玉壶春,在桑妩老家苏州清江县①城境内也有一家,生意着实不错。
在蒸煮煎炸之类仍是主流烹饪方式的当下,玉壶春的菜品多是小炒,“锅气”很足,很合桑妩的胃口。
桑记食铺目前还没用上炒锅,主打还是蒸、煮、炖、炸几样。先前的主人只留下灶台、一顶雨棚、两扇橱柜、几张桌椅而已,剩余能带走的,就连棚顶坠下来用来遮雨挡阳的油布都尽数搬空了。
置办这些物什又花去大几两,算下来也没比先前便宜。
不过刚好,桑妩也不想用那些落了漆的旧物,甚至将桌椅都拆了旧的、打了新的。
阿盼认为没必要费这钱,先前桌椅橱柜虽然旧了些,也还能用,能省则省呗。
桑妩是嫌弃上头陈年积攒的一层油垢,怎么也洗不掉。做餐饮最重要便是干净,连味道都得靠边站,看着埋汰,客人不愿进来也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