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娘子远道而来,到底吃一些,否则不白跑一趟?”
铜锅子里只是清水和几块白萝卜切片,有点点盐味,正适合姜亭晚这样精致富贵的女郎吃。
她好奇看了眼造型奇特的锅子,又想到刚刚吕七郎那狼吞虎咽的模样肚子饿了。
姜亭晚轻咳一声,矜持点头:“也好。”
“要奴给您下,还是姜小娘子自个儿来?”
她观这姜小娘子不是自力更生的人,恐怕平日用膳也是有布菜丫鬟伺候的,此番偷溜出家门谁也没带便主动笑道,“我来吧。”
取了双干净的筷子当作公筷,先下各种肉片。
羊肉有里脊、羔羊、肥羊,牛有吊龙、牛舌。
一整坨放下去,变色就捞起,再放进姜亭晚面前的蘸料碗中裹一裹。
“姜小娘子可以尝了。”
时人皆爱吃牛羊肉,姜亭晚本有些嫌弃羊肉膻味重,但在锅子里竟觉得和芝麻酱的香味融合得刚刚好,十分软滑易嚼。
牛肉更不必说,自带一股乳香味。
纤维细长,质地软嫩,不过瘦,略带油脂却不腻,细嚼之下又有些筋道。
姜亭晚吃得点头:“很不错。”
她眼中又点起星星火苗:“摊主小娘子,你与七郎可是熟识?”
桑妩微笑:“奴与吕监生的关系便如奴与姜小娘子一样,并无什么分别。”
“好吧。”行吧,“大猫”也是猫嘛。
靠桑妩“扫盲行动”,阿盼也认得些简单字了,市面上的话本,有一半都是图画,连蒙带猜竟然也能囫囵看懂。
学会这项技能以后,她便沉迷于看话本来消遣睡前时光。
许是看多了影响精神,昨儿晚上才做了个梦,梦见自己成了那话本中佳人身边的丫鬟,佳人遇上落魄秀才,好心资助,秀才飞黄腾达却忘恩负义,抛弃恩人另择高枝,自己遍是那才子佳人中间帮着传信的“帮凶”,气得她蹬腿醒来。
醒来后阿盼对上桑妩正掬水捧着洗脸,刘海被打湿了一绺,别在耳后,露出白白净净一张芙蓉面,阿盼还有些不太自然。
日日对着妩娘子,梦里那佳人自然也是妩娘子的模样,想起妩娘子在她梦里终日以泪洗面……阿盼一阵心虚。
神思恍惚着,竟然将漱口水和着牙粉一并吞了下去,咳咳咳……辣嗓子!
蒸粽的香味从厨房传出来,阿盼洗漱过后循着摸到了蒸笼前,心痒难耐:“妩娘子,这些都是今天要卖的啊?”
桑妩笑道:“吃吧,短不了你吃的,你若能吃完,我再蒸一锅。”
一锅可有好几十个呢,阿盼当然吃不完,可就喜欢听桑妩这样紧着她说。
桑妩也是这个年纪过来的,知道,青春期嘛,就想当别人眼里最要紧那个。
阿盼围着锅边挑了一个赤豆小枣的,一个白粽浇上糖酪,配一碗从市井买来的豆浆,吃得八分饱,特意留出肚子来,是为了午食在外头好多吃些。
自从换到城里来住,虽然屋舍不如原先的大,但有一点好处就是新厨房又大又敞亮,连锅底都簇新,还有厨房里的高矮橱柜,每口都又大又深,能放好些存粮。
桑妩是有些仓鼠属性在身上的,阿盼经历过灾年,挨过饿,也很赞同她屯粮的做法。
为了防鼠虫,入夏后,桑妩每日都会往角落熏樟树枝、撒薄荷油,特别放油放肉的地方会多多撒些,虽不知成效几何,但就目前来说,还没见到过明目张胆偷吃的耗子。
今日是端午,眼下民间过端午会系百索、插艾草,除此之外,皇家会举办龙舟赛,在这天开放金明池,官民老少都可前去观赛。
虽然天气炎热,可或许能够瞻仰天颜,这样难得的机会,汴京的小老百姓们大多都不会浪费。
何况即便偶遇不了圣人,能赏赏金明池的夏景、游游御苑也是好的。
桑妩少不得也去凑凑热闹,昨晚就提前蒸好了角黍,甜的咸的各种口味,一直捂在蒸笼里,今晨起来吃了一个,江米已经蒸得软糯黏嘴了,红枣也格外香甜。
阿盼吃完又去喂鸡鸭,桑妩则将粽子打包分好,装进篮子里。她准备挎着篮子拿去金明池外围叫卖。
为了方便区分,卖的时候好拿,甜粽都包成了细长秀气的条形,咸粽则是饱满均匀的小三角,各有三样口味,蜜枣的、黄米的、还有蘸糖的白粽,蛋黄肉的、板栗肉的、还有鸡肉粽。
都是两人爱吃的口味,卖不出去还能留着自家吃。
江米黏糯,吃着容易口干,另还有一桶掺了碎冰的绿豆甘草凉水,待到冰化尽了也没关系,桑妩还有替补的法子,加些薄荷进去煮,放凉了一样爽快。
桑家自然没有窖藏的冰可用,都是每日听见外面街巷传来贩夫挨户叫卖私冰的动静,这才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