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胡娘子愤愤的脸,被抄袭的本人反而心气平和得异常,笑眯眯地给对方续上一杯菊花茶:“消消气,消消气,为那样的事不值当。”
胡娘子愣住:“怎的,阿桑难道不介意?”
语气很不是滋味,颇有一腔好心错付的酸味。
桑妩忙道:“当然不是。”
安抚了胡娘子,她看一眼同样愤愤的阿余,和平劝道:“只是难道我去找她理论了,就有用了?显然人家并不真正在意脸皮。”
阿雁这类人啊,细枝末节上要脸,到了真正触及利益的时候,脸面什么的反都不重要了。
闹得鱼死网破难看不说,究竟得不了什么好处。客人又不管你谁是原创谁是模仿,只管好吃划算。
胡娘子捏着茶碗半晌,回过神后,神色复杂:“你倒是看得开。”
阿余握拳:“我知道,小娘子说了,咱们要争取做那个一直被模仿,从未被超越的!”
这是上次知道了黄记和郑记暗地里悄悄模仿烤鱼却反倒稳固了她的生意的事情,桑妩私下给阿余灌的鸡汤。
胡娘子总算被逗笑:“这丫鬟嘴也伶俐。”
这灶间还需四家共用,前世合租经验丰富的桑妩一眼就看出饭点得排队,必定因此生出无限摩擦来。
她抓住这一点紧紧和那洪老太跟阿雁砍价,直砍到她二人倒吸凉气:“小娘子好伶俐一张嘴!就四百文罢,再低便不租了。”
她们有这底气,也是因着国子学、太学、武学挨在一起,这地段实在不错,房屋紧俏,日日都有人来问。
老妇年轻时便是当机立断将家里拆成四间分租出去,才攒够了给闺女招婿的钱。
桑妩轻装简从,先付了三个月的租金,一人一包袱就这么搬了进来,剩下时间打量这院中格局。
洪老太一家子没有住正房,而是和闺女女婿住在倒座房中,像守卫把守着进出院落的大门,租户的一举一动尽在其掌握中。
正房租了出去,年轻的夫妻俩带着一对儿女住在此,平日做些小生意,也是在国子监后门摆摊,桑妩认为自己日后可以向其取经学习一二。
与桑妩所在东厢房相对的西厢中是个赶考的陈姓年轻人,租了大半年了。
原本与这东厢的上一任租户还能说上两句话,不过自从东厢住着的这个去岁秋闱考中了而他名落孙山后,陈生就开始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直到人家搬出去再没搭过一句话。
后罩房则暂时没有住人,用来堆放洪家的杂物。
院里搬来了个年轻的小娘子,陈生今日格外勤奋,捧着书在内院那颗枣树下朗声背读了一整个早晨,声若洪钟,气势如虹。
桑妩在耳室改的茅房里洗了把脸,擦去妆粉,露出原本的模样来。
她生得娇美柔顺,五官处处透着乖巧,很能轻易使人放松警惕,司膳房的小太监们就常与她便利。
原本上了妆后是病西施,现在一双眉弯杨柳,目含秋水,脸绽芙蓉,口点樱桃,朝气蓬勃。
多亏今儿天不亮阿杏就起来为她扑粉了,小半盒粉下去,原本红润的脸色和唇色才被遮住,惨白一片,总算有了些病人的模样。
这段时日,阿杏为她操碎了心,在名单没出来前日日拉着她去王公公跟前孝敬殷勤。
而昨夜,小妮子又哭又笑,拉着她不肯放手,打心眼舍不得她,细数二人子进宫相识以来的过往,弄得谁也没睡着。起来眼睛肿得两个核桃那么大,二人相视一眼,俱喷笑出声。
阿杏才没那么伤感了,没心没肺道:“这样好,这样眼睛省了上妆,你还不谢过我?”
想到还在宫内的阿杏,她笑意未减,相信二人的约定。等到下一批就轮到阿杏了,届时让她在自己买的大宅子里蹭吃蹭喝几个月再谈以后。
她洗完脸有事去寻房东,才出了东厢房,就被杵在门口树下的陈生唬了一跳,差点没退回去。
陈生一开始只看见了她的身段,在看清她的脸后,眼前一亮:“某习惯在此树荫下读书,不会扰了小娘子吧?”
桑妩杏眼微弯,唇边牵起两个梨涡,透着乖巧:“怎么会呢?奴只赁了这一间东厢,其余庭院之物郎君请尽放心使用。”
她宫廷行走久了,话说得十分客气好听,加之温声细语,与市井百姓语调多有不同,叫那陈生又多看了她好几眼。
此时临近午时,洪老太作为房主享有第一个使用灶间的权利——阿雁已早早去了。
桑妩站在倒座房的门口向内张望,瞥见洪老太歪在硬板床上,头偏过去,嘴里叼着烟枪,女婿毕恭毕敬地为她点火。
“洪家阿婆,可有空说话?”桑妩的心里打起鼓。
原本也是瞧着房主慈眉善目的好说话些,却忘了她寡居多年将女儿拉扯大,又做主为她招婿,这脾气只怕是硬极了。
“桑小娘子还有什么事?”
洪老太年纪大了,不愿总挪动,于是打发女婿李寿出来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