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走到近前,扫过那眼中血丝,下颌青黑,桑妩似笑非笑:“郎君晚上做贼去了?”
昨日抵达潼关,便入了关中平原,气候越发地干燥炎热了。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余杭的温山软水养出来的花也娇气,哪堪承受这种烈刑。
她呛得咳嗽起来,扇走尘土,抬眼,看见裴序蹙眉担忧模样,问:“还有多久路程?”
“若无雨水,大概两日。”
桑妩轻轻吁了口气,坐了回去。
过了片刻,听见裴序轻声问:“可是后悔?”
桑妩抬眸,问:“为何后悔?”
他道:“发现长安之行并不如你想象中尽是好处,是以后悔。”
这是两人小暗号,四娘素日里大大咧咧,不开心时的心事却不喜欢告诉第三个人。
桑妩懂了,回头对婢女们道:“你们先去外边吧。”
待婢女们下去,桑妩又问了一遍,四娘才嘟着脸告状:“表兄在外头拈花惹草。”
桑妩讶然。
有些话不起头还行,一起头,便忍不住倒豆子。
四娘气哼哼:“我们今日在街上,迎面走过来一个别人家的丫鬟,表兄把我丢在车上,我就亲眼看着他跟另外一个阿姊这般大的女郎说了许久的话,那女郎——”
“那女郎怎么样?”
桑妩摸摸她的头,笑问,“那女郎好看吗?”
四娘一噎,过了会儿还是不情愿地承认:“好看。”
但她立马又补充:“肯定没有阿姊好看!”
桑妩笑得更开心了,她又接着问:“那女郎的行头气派吗?”
又得到了肯定得答案。
桑妩就点头,拍拍她后腰:“行了,洗漱洗漱,睡吧。”
四娘急道:“阿姊!”
桑妩看她。
她生气道:“怎地就我一个人气啊?”
四娘强调:“阿父可是说了,待日后,阿姊要与阿琪表兄成亲的!”
桑妩笑道:“脚长在你表兄身上,你要我怎地?”
见四娘说不出话了,她又给她出主意:“或不然,我寻上门去与那女郎比划比划?”
四娘就不高兴地洗漱去了。
夜里躺在榻上,四娘在身边睡得很熟,压根忘了白日的不高兴,桑妩反倒没了困意。
因为今天终于确认了一件事情,就是——她不喜欢裴琪。
再是入乡随俗,有些东西也改变不了的。
但今天从四娘口中听说那件事的时候,自己竟然异常地心平气和。
桑妩于是又开始琢磨起来——真的要嫁裴琪吗?
心里的答案不曾更改。
公府这门姻缘枝,她们全家乃至阿父都很看重。
甚至就是阿父带头常常念叨:“好在当年与你姑母定下了这么门亲事,不然你们姊妹还不知落向何处……”
桑妩一直不否认,自家人身上有种市侩的俗气,这种气质,与长安城的权贵上绝不沾边儿的。
但又怎么样,那是家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