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妈你闻到香味了?”我一边应着,一边快步跟到厨房。
“是呀,你看这锅里冒这么大的蒸汽,咕嘟咕嘟响,满屋子都是清香味儿。”她笑着指了指正冒着腾腾热气的锅,眼睛弯成了月牙。
“好,好,我来起锅。”我边说边用抹布垫着手,小心地将锅从火上端下来,放在地上。接着找来那只用了好些年的旧搪瓷盆,掀开锅盖,待一大团白汽稍稍散去,用笊篱将煮好的毛豆角一捧一捧捞到盆里。一看,整整装了半盆,豆荚饱满、颜色翠绿,格外诱人。
“哦,煮嘞毛豆啊!”妈妈凑近看了看,语气里带着惊喜。
“是啊,”我兴奋地应道,“今儿个半下午我带到河南沿儿那边的纱厂去卖,咱不是就有零花钱了吗?哪怕只是几毛钱,也是我自己挣嘞。反正搁家闲着也是闲着,找点事儿干干呗。”
说完,我转头对妈妈说:“妈,你把外面那小半盆还没煮嘞毛豆也端进来吧。”
妈妈端着毛豆角走回来,轻轻放在灶台边,端详着盆里煮好的豆角说:“看样子还行,火候把握嘞还不错。”
“来,妈,你尝尝看好不好吃。”我挑了几个格外饱满的豆荚递给她,满脸期待地等着她的评价。我妈剥出几粒毛豆丢入口中,仔细嚼了几下,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顿时满脸喜色,赞不绝口地说道:“这毛豆煮得真是入味!不要说是下酒,就是当零嘴儿也停不住嘴呀,越嚼越香。”
我也跟着尝了几粒,心里默默想着:软硬适中,咸淡也正好。
说着,我又把锅重新坐在炉子上,续上了一些清水,又添加了一些佐料,将剩下的毛豆角全都倒进锅里,盖上锅盖继续煮。随后找来一只大碗,盛了满满一碗热腾腾、香喷喷的毛豆,迫不及待地端起来,对我妈说:“我先给我大力叔和巧芝婶送一碗过去尝尝。”又回头提醒她:“妈,您也盛一碗,给俺爸也尝尝,让他看看他闺女的手艺。”
我端着那碗满满的毛豆角,一路哼着《相约九八》,脚步轻快地来到大力叔家门口。一进院子,就看见大力叔正坐在堂屋里看电视。我提高声音喊道:“大力叔,这是我刚煮的毛豆,您和俺巧芝婶尝尝,看好不好吃?”
巧芝婶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手里还拿着锅铲,笑着说:“麦地儿,你先进屋坐,这就来!”
我走进堂屋,大力叔已经站了起来。他接过我手中的碗,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连声说道:“赶紧坐着歇歇,一大早就看见你?着篮子出门,原来是下地摘毛豆去了啊。”
“嗯,大力叔,这是我自个儿想着法子煮嘞,您和俺巧芝婶尝尝。要是味道还行,今天下午我打算带到纱厂那边,当个下酒小菜卖卖试试。”我一边说着,一边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哟,麦地儿你咋想着做起小生意咧?”大力叔捏起几只毛豆角,剥出豆子撂进嘴里,细细品味着。
这时,巧芝婶走进来,笑着说道:“啥生意呀,卖毛豆?俺也得尝尝麦地儿的手艺!”她先把毛豆换到小盆里,然后捏了两粒放入口中,一边嚼一边连连赞许,眼睛亮晶晶的:“哎哟,咋恁好吃嘞!咸香入味,豆子也有嚼劲儿——真是你自己做的吗,麦地儿?”
“是呀,”我有点不好意思地点头,“俺妈也说我做嘞可好吃。”
“你看,大力,”巧芝婶转向大力叔,语气里满是夸奖,“麦地儿真是做啥都中,根本不用人教,自己琢磨就会了。哦,你们说嘞生意是卖毛豆啊!我看中!”
大力叔也在一边点头称是,不住地夸我能干、脑子里的点子多。
我心里特别高兴,忙活了一大早,被几个人夸,心里像是被那温暖的阳光撞了个满怀,暖洋洋的。拿起空碗就往外走,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一边告辞。巧芝婶连忙说:“不要急呀麦地儿,碗我洗洗你再拿走!”
“没事儿,我回家自己顺手就洗了。”我刚一脚跨出门槛,就听见大力叔在后面叫住我:“麦地儿,你等一下,我给你说个事儿。”
我回头一看,只见大力叔脸色有些凝重,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暗想:一定有什么要紧事要和我商量。又想起那锅毛豆才刚上火煮,时间还早,就转身回到大力叔身边坐下。我抬起头,故作轻松地嘻嘻笑道:“啥事儿呀,大力叔?这么庄重严肃啊?”
大力叔没有被我逗笑,伸手招了招巧芝婶,她也走过来坐在旁边。我心里忍不住生出一丝紧张,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闪过各种念头:难道是我爸或者我妈身体出了什么毛病?不会呀,我爸除了腰在阴雨天有点不舒服,别的没啥。我妈身体一直挺好,就是年纪比以前大了些,但也硬朗得很啊。忽然又一个念头闪过:会不会……是要给我说婆家?可看大力叔那表情,又不太像。哎,只要不是爸妈身体原因,只要不是给我说婆家,其他任何事都好说。我睁大眼睛,安静地等着大力叔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