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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不类父（第2页）

始皇帝闻言沉默片刻，随后叹了一口气。

听他一声叹，秦夷香便印证了自己的想法。

“扶苏，何以不类我？”

当始皇帝听到扶苏要“减赋以利民”时，他的第一个念头是失望。

他要的是继承人，是一个能延续他的集权政策、驾驭六国遗民、完成万世基业的储君。

可扶苏呢？

张口闭口“减赋”“教化”“徐徐图之”，他统一天下靠的是法、术、势，扶苏还未即位，便想要拆他的台，他怎么会高兴得起来。

人人道扶苏公子仁善，然而在他这个当父亲的人来看，这不是仁慈，是软弱，是对六国旧势力的妥协，是动摇国本的开始。

秦夷香垂眸，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始皇帝的问题。

他们父子成长经历和所处环境不同，对于治国理政的观念也相去甚远，孰是孰非又怎么能够轻言断定？

始皇帝倒也没指望神女能够回答他的话，他摇了摇头，眉头微蹙，眼底是化不开的忧虑。

他太清楚自己树了多少敌人——六国贵族、儒生方士、被秦法所苦的黔首……他在位，这些人不敢动，倘若他不在了呢？

他不在了，一个仁弱的扶苏，怎么能镇得住？

“陛下爱江山，胜过爱子。”

“政是天下之君。”始皇帝轻笑一声，并不否认这种说法。

“陛下方才言扶苏公子不类父，吾未见诸公子公主，却觉得，也只有扶苏公子，最类父亲。”

始皇帝一怔，“类在何处？”

“扶苏与陛下，类魂不类形。”

史书对此没有过多的着墨，秦夷香无从得知始皇帝其他子女的情况。但是扶苏的话，从历史上的描述和短暂的相处中却能看出来，他和始皇帝并非没有相似之处。

秦夷香斟酌片刻，给出了她的评价，“陛下与扶苏都是叛逆之人。”

始皇帝面上表情变换，神女的这句话，倒是让他感到意外。

从来没有人敢、也没有人能把他和“叛逆”这个词并列，在他看来，人们只会说他是“独夫”，说扶苏是“迂阔”。

他捏了捏垂在腰身的玉组，抬眼看向远方，扯动唇角，“……叛逆？”

这种说法确实不算太合适，秦夷香也抬头看，但她的目光被始皇帝身后的巍巍宫殿阻隔。

“神女说我叛逆，我反了什么？扶苏叛逆，扶苏反了什么？”始皇帝追问道，一双狭长的眸子里闪着光，表情不辨喜怒，秦夷香却从中看出了几分压迫感。

“陛下是天底下最大的叛逆者，陛下反了什么，天下人都知道。”秦夷香定了定神，直直迎着始皇帝的目光。她嗓音淡淡，被风吹散在空气里，在始皇帝听来，显得有些渺远。

他颠覆天下，做万古第一人。他的半生所行，就是一场对旧世界的反叛。但是他赢了，他成了始皇帝，成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存在。

“扶苏的叛逆，是对陛下和秦制的叛逆。”

秦夷香无需过多解释，始皇帝也能从她的话里听出来言外之意。

他笑了笑，“我反了一个旧天下，他要反我的新天下，神女所言，倒也不错。”

“陛下厌长公子不类己，难道陛下真的想给大秦一个和自己一样的二世皇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