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坡的地在村子南边,离林家大约走一刻钟。
林晨跟着李叔走在土路上,扛着锄头。父亲的旧褂子太大,风一吹,衣摆往两边飘,像挂了个旗杆在肩膀上。
“你头回下地,别急。”李叔边走边说,“锄地有窍门,使蛮力不行,伤腰。”
“李叔,我学得快。”
“那行,一会儿你看我咋干。”
南坡到了。
地是梯田,一层一层往山上盘。土是黄褐色,干巴巴的,踩上去起灰。去年秋收留下的玉米茬子还在地里戳着,硬得像钉子。
已经有人在地里了。队长分好组的,各自找位置,一字排开,锄头起落,土块翻飞。
林晨跟着李叔站到自己那垄地前。
“看好。”李叔握住锄柄,脚踩在锄板上,一用力,锄头切入土里,翻起一块土。他把土块敲碎,把玉米茬子捡出来扔到地边,“就这么干。你先试试,别图快。”
林晨接过锄头,学着他的样子,高高扬起,往下刨。
锄头落偏了,只刨了半锄土。
再扬,再刨。
这次刨深了,锄头卡在土里拔不出来。
李叔笑了:“你腰没用力,光用手臂扛不住的。看,这样——”
他站到林晨身后,握着他的手,带他做了一遍动作:“腰往下沉,重心放低,锄头扬起来的时候手臂松,落下去的时候腰使劲。来,自己来。”
林晨重新来过。
这一次,锄头正了。
再一锄。
稳了。
“行,有样。”李叔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就这么干,累了歇歇,别硬撑。”
林晨点头,弯腰,继续刨。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土坡上。
锄了不到半个小时,林晨的手就开始疼了。昨天高烧刚退,体力还没恢复,虎口磨得发红,掌心起了个水泡。
他没吭声,继续锄。
前世他下过地,但那是十五岁之后的事,而且没干多久——家里出了变故,他就离开村子了。后来大半辈子在城里打工,早忘了锄地的滋味。
现在这滋味全回来了,一样不落。
腰酸。手疼。太阳晒得后脖颈发烫。土灰钻进鼻腔,呛得想打喷嚏。
但他每一锄都刨得很实在。
李叔干了半垄,回头看他的进度,发现他居然跟上了。
“你小子行啊。”李叔笑,“头回下地,有这速度不错了。”
林晨咧嘴笑了笑,没说话。
他知道自己不是在跟别人比。他是在跟前世比。前世他什么都来不及做,这一世,他要一锄头一锄头地刨出条活路来。
太阳升高了。
地里的人开始歇晌,三三两两坐到地头的大榆树下,喝水、抽烟、唠嗑。
林晨跟李叔也坐过去。
李叔从腰间解下水壶,灌了一口,递给林晨:“喝点。”
“谢李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