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说这句话时的语气都练好了——要轻快、自然一点,不能太激动,也不能太平淡。
后来他真的提前站在校门口等何予安,可还没拥抱就感受到了对方的冷意,想抱的手也没伸过去,想说的话也没开口说。
何予安从他身边经过,非常平淡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走了。
那一眼很短,短到温辞筠一眨眼人就已经走远了。
原本他对那个人有说不完的话题,但在那一刻全都化成了数不清的委屈,眼尾渐渐泛起红,眼睛也湿了。
温辞筠把日记本合上,翻到最后一页的空白处,纸面上有一道浅浅的压痕,是前面那页便签纸的胶带留下的。
他拿起桌上的笔想了想,写了一行字:“他为什么会变?”
写完他盯着这五个字看了几秒,忽然觉得有点矫情。
每个人都会变,他自己不也变了吗?
以前的他不会这样小心翼翼地揣测别人的心思,不会因为一句话就翻来覆去地想一整天,更不会把一根吃完了的糖画棍子洗干净揣在口袋里舍不得扔。
他变了,只是变得不太一样。
温辞筠把日记本合上,走到床边,把本子塞回抽屉里,用那沓草稿纸压住,又推上抽屉。
抽屉关上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像是把什么东西关在了里面。
窗外的夜色很浓,路灯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墙根下投下一道细细的亮线,像一条发光的细蛇,安静地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温辞筠把兔子抱过来,关了灯,躺在床上。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也没有,但他总觉得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温辞筠想起小时候,何予安笑起来的样子。
对方的长相本来就是很清冷,又很酷帅的那种,小时候笑起来就很好看,感觉现在笑会更好看。
就是声音差别有点大,小时候的何予安声音软软的,尾音会往上扬,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哄人。
……
只不过后来那些都没有了。
再想也是无用功。
他不知道何予安经历了什么,不知道他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
周牧野说也有何予安自己的问题,什么问题是他不能知道的?
什么问题能让一个人把自己的壳筑得那么厚,厚到连从小一起长大的人都敲不开?
温辞筠想不明白,他看向窗外,隔壁的灯还亮着,他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慢慢模糊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院子里。
是小时候的院子。
何予安家里院子的那棵桂花树还没长大,枝叶稀稀疏疏的,但一到秋天满院子都是甜腻腻的香。
青石板地面上还残留着中午泼过水的痕迹,湿漉漉的,在阳光下泛着亮光。阳光也很好,不是那种刺眼的好,是暖洋洋的,晒在身上让人想眯眼睛的好。
空气里飘着桂花香,混着草叶被晒过之后的那种干燥气味,还有家里厨房里飘出来的饭菜香。
温辞筠低头看了看自己——手变小了,袖子也短了一截,校服变成了小时候那件蓝色的卫衣,袖口还沾着一块深色的水彩笔印,不知道什么时候画上去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听见身后有人喊他。
“阿筠。”
是何予安的声音。
那个小小的声音很轻,尾音微微上扬,软软的,像是含着一颗没化完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