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予安握笔的手顿了顿,笔尖在纸上多停了一瞬,墨迹洇开一个小圆点,然后才继续往下写。
没有任何回应,但温辞筠看见了那一下停顿,看见了那个洇开的小墨点。
他转回去,盯着黑板,嘴角弯了一下。
黑板上老师又写了新的板书,粉笔字一行一行地排开,白色的粉笔在深绿色底板上格外扎眼。
温辞筠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满脑子都是那个小墨点。
他又总结了一句话:何予安不是不在意,他只是把在意藏起来了。
原来何予安是在意他的。
下午最后一节课上到一半,窗外忽然暗了下来。
外面的天不是慢慢变暗的暗,而是像有人把灯关了一样,光线一下子沉了下去,紧接着是一声闷雷,从远处滚过来,震得窗户玻璃嗡嗡作响。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靠窗不知道是谁往窗外看了一眼,喊了一声“要下雨了”,话音刚落雨就落下来了。
雨点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声音密集得像有人在敲鼓。
窗外的梧桐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叶子翻过来,露出灰白色的背面。
温辞筠愣了一下,转头看窗外。
雨幕把整个校园都罩住了,远处的教学楼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操场上的旗杆在雨里摇晃着,发出细微的金属声。
他想起自己没带伞。
早上出门的时候天还只是阴着,他没在意,想着放学之前应该不会下。
结果这雨来得比预想的快,也比预想的大。
这下完蛋了。
他叹了口气,低头继续写题。
下午放学后雨还都在下着,一点都没有要停的意思。
教室里的走廊上挤满了人。
温辞筠慢吞吞地收拾书包,把书本一本本塞进去,拉好拉链。
他看了一眼窗外,雨还是很大,雨丝密得像一堵墙,什么都看不清。
“你没带伞?”陆言深从前面扭过头来,手里举着一把白色的折叠伞,“我带了,但我这把一个人撑都勉强,两个人肯定淋湿。”
温辞筠说:“你先走吧,我等雨小了再走。”
陆言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何予安的方向,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那你注意点,别太晚了。”
说完他背上书包从后门出去了。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
温辞筠坐在座位上,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林晚这个时间还在做晚饭,没法来接他,温承昀更不用说了,这个点都还没下班。
他叹了口气,站起来背上书包,走到教学楼门口。
门口已经站了好几个人,都是没带伞的,三三两两地挤在门廊下面。
雨从屋檐上流下来,在台阶前汇成一条小溪,哗哗地往低处流。风吹过来带着雨丝打在脸上,凉飕飕的。
温辞筠站在门廊下面,看着雨幕发呆。
雨太大了,冲进雨里不出一分钟就会湿透,校服湿了倒没什么,书湿了也没什么,但书包不行。
这书包是他挑了两天的,脏一点都心疼的要死。
更别说现在带着它冲进雨里了。
温辞筠正犹豫要不要打车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他侧过脸看见何予安从楼梯口走出来。
何予安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顿,看了温辞筠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