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辞筠走进教室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中间的陆言深,那家伙正趴在桌上补觉,一头栗色的头发乱糟糟的,校服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
“别睡了。”温辞筠走过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打趣道,“一个暑假还不够你睡的吗?”
陆言深迷迷糊糊地抬起头,露出一双还没完全睁开的眼睛:“早,几点了?”
“还有十分钟早读。”温辞筠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从书包里翻出语文书,“你又熬夜打游戏了?”
“就稍微玩晚了一点。”陆言深揉了揉眼睛,终于清醒了些,他打量了一下温辞筠,“你怎么看起来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温辞筠翻开课本,语气随意:“有吗?我很好啊。”
陆言深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凑近压低声音问:“你是不是又跟那位大学霸杠上了?”
说罢,他朝靠窗的方向努了努嘴。
何予安已经坐在了那里,正低头看一本厚厚的英文词典,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还有几个女生正偷偷往那边看,嘴里还在小声议论着什么。
温辞筠顺着陆言深的视线瞥了一眼,扯了扯嘴角:“我跟他有什么好杠的。”
“得了吧,就上学期期末成绩出来那天,你脸上的表情恨不得把人家生吞活剥了。”陆言深调侃道,“还有昨天那样子,啧啧啧。”
别人他是不了解,但自己兄弟什么性子他还能不了解吗?
“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吗?”温辞筠表示不信。
陆言深随即正经了些:“小温啊,有时候我觉得你太较劲了吧,名次有那么重要吗?”
温辞筠:“……”
他没接话,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想起刚考进宁南那会儿,得知了跟自己的发小何予安同校同班,兴奋得一晚上没睡着,结果人压根不想理他,话还没说几句,就因为名次的事先在学校打了一架。
从那以后,全校都传他俩为了争名次互相不服,关系跟宿敌似的。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打那一架的时候,他心里不甘心。
他想问何予安凭什么不理他,还拒他千里之外,宁愿接受别人好,都不愿和自己好好说几句话。
这些话他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甚至连自己都不愿意多想。
高一下半学期选课结束后,两人好巧不巧又分到一个班,他没了一开始的兴奋,脸上写满了不满,要不是陆言深也没换走,他真不知道自己怎么熬。
但其实是假的,他没有不满,如果再来,他还是会选择继续烦何予安,直到他愿意理自己。
分班名单贴出来的那天晚上,温辞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又在一个班”这几个字,反应过来后他对着天花板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
就在这时,班主任徐棠抱着一叠文件夹,踩着高跟鞋走进了教室。
徐棠三十出头,不过看着挺年轻,长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利落的低马尾,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锐利而明亮。
她在讲台后站定,用文件夹敲了敲桌面:“安静!”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新学期新气象。”徐棠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全班,“为了促进你们互相学习,这学期要重新调整座位。”
话音刚落,底下响起一片压抑的哀嚎。
温辞筠心里咯噔一下,某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看向何予安,那人已经合上了书,正平静地注视着讲台,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温辞筠注意到,何予安握着书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