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卞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
不对。
若只是曾布与许將暗中联手想对他下手,官家不愿大可直接制止二人,或召他入殿,当面告知,何须用这种方式?
一封密信,没有落款,没有用璽,甚至没有留下一句明確的话,只是將曾、许二人的履歷摆在他面前,让他自己去看、自己去想。
这不是天子对臣子的命令。
这是……暗示。
只能暗示,不能明说。
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官家都无法直接当面祖宗此事。
那事情就很明了了,这件事背后站著的是太后。
蔡卞的心猛地一沉。
只有太后,才能让官家不得不如此小心。
若是太后要动他,官家明著反对,便是不孝。
可官家显然不愿见他被逐,所以才用这种方式,將消息递到他手里。
让他自己想办法,自己救自己。
可太后为何要动他?
蔡卞百思不得其解。
论与太后的衝突,章惇远比他激烈。
灵前议立新君时,章惇那句“端王轻佻,不可君天下”,几乎是当面打了向太后的脸。
太后若要除人,第一个该除的是章惇,而不是他蔡卞。
怎么会是他?
他沉默了很久,始终想不通其中的关节。
可时间不等人。
曾布既已拉拢了许將,下一步必然便是对自己下手。
用什么手段,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到——台諫弹劾。
这是大宋朝堂上最常用的刀子,也是最好用的刀子。
一旦弹章上去,太后在帘后点头,他这个尚书右丞便做到了头。
蔡卞的眼神渐渐沉了下去。
他缓缓站起身来,整了整官袍,走到窗边,望著政事堂院中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树。
“曾子宣。”
他喃喃念了一句,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你要真这样做,那咱们就鱼死网破。”
他转身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
铺开一张素纸,提笔蘸墨,笔尖悬在纸面上方,顿了片刻。然后落笔。
“臣蔡卞,顿首顿首……”
窗外,暮色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