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布也放下茶盏,正要开口,忽然想起什么,连忙竖起食指压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小点声。”
他压低声音,朝墙角努了努嘴。
章惇和蔡卞同时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墙角处,赵似裹著被子躺在地上,呼吸平稳,睡得正沉。
蔡卞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那是……”他压低声音,问道。
“简王。”
曾布轻声道,“王府走了水,书房烧了个乾净。”
“殿下歇不安稳,便提前来了待漏院。咱们这屋里暖和些,他便在这儿將就一夜。”
曾布將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包括赵似如何不肯占蔡卞的床,如何自己打地铺,如何不愿给人添麻烦,一一说了。
蔡卞听完,目光在赵似身上停了片刻,微微点头。
“简王……”他低声感慨了一句,“都是亲王,差距居然如此之大。”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章惇眉头一皱,追问道:“元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蔡卞没有立刻答话。
他走到桌案旁,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才缓缓开口。
“方才我在来的路上,听到一则消息。”
章惇和曾布都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等著他的下文。
蔡卞放下茶盏,声音压得更低了。
“端王……花重金招了汴京城里十几家青楼的头牌,在樊楼淫乐。”
话音落下,屋內陷入短暂的死寂。
章惇的脸色唰地变了。
先是发愣,像是没听清蔡卞说了什么。
隨即,那双眼睛猛地瞪大,瞳孔骤然收缩。
“你说什么?”
章惇的声音陡然拔高,忽然想到角落的赵似,又猛地压低,咬牙切齿地道。
“荒唐!堂堂大宋亲王,居然敢做这等事?!”
“此事当真?”
蔡卞嘆了口气,面上露出几分无奈:“自然是真。而且此事不单我一人知晓,外面已经传遍了。”
章惇的胸口剧烈起伏著,像是有一团火在胸腔里燃烧。
他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猛地停下。
“太荒唐了,等今日朝会,我定然要参他一本!”
曾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茶汤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蔡卞垂下眼帘,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可他的嘴角,却在不经意间微微勾了一下。
成了。
蔡卞收回思绪,面上依旧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而墙角处,赵似依旧闭著眼睛,呼吸平稳,一动不动。
可他的心跳,却在这一刻猛地加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