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素峰的晨雾总带着草木清气。
温长音坐在药田边的青石上,指尖捻着一株七叶,看着露水从叶片滚落。这是她回山后的第七日,每日除了调配丹药、指导弟子辨识草药,翻阅医书,便只剩这点空闲——只是往日里能让她静下心的药香,今日却总飘进些杂乱的念头。
那个叫季清竹的孩子,眼下还活着吗,倘若活着到望月镇了吗?季府。。。富商怎可能连妻儿都保不住。
颈间的玉环有丝灵气,不像寻常玉环,倒像法器,该能挡怨灵,那瓶护心丹足够让她活个数年,按说该是稳妥的。
可温长音总想起她被拒绝时发白的脸,像株被暴雨打蔫的竹苗。
她也仅仅是个孩童,没吃的没喝的能走到望月镇也不算简单。
“师尊。”宋安安提着药篓走来,里面码着刚采的雪莲,“您让我找的药草我摘来了,也分装好了。”
温长音收回目光:“嗯。放那吧”她顿了顿,指尖互相摁着轻轻摩挲,“派两个弟子下山,去望月镇。”
宋安安愣了一下:“您又要添衣了吗,还是食材不够了?不对呀我前几天刚采购完。”
玄素峰上温长音的亲传弟子仅有宋安安一个,可历届问仙大会拜进来的也不少,被留在山上救人打杂了,有些修炼不怎么认真,尚未学会辟谷。
“都不是。”温长音摇头,“找一个小姑娘,那日在云清镇,你见过的。”
她想了想,却记不清季清竹具体的样貌,只记得那双眼睛,亮得像淬了光的黑曜石,“若找到了,就给带回来,那日在掌门殿一商讨,发现有些蹊跷。”
宋安安虽疑惑,却还是应下:“是。”
温长音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雾里,重新低头看向药田。七叶一枝花的根系在土里蜿蜒,像极了那些盘绕在云清镇的怨气——看得见的恶容易除,看不见的牵挂,却难缠得多。她忽然指尖一用力,将那株药草掐断了。
仙山脚下,望月镇。
季清竹抱着断弦筝,蹲在茶楼对面的墙角啃干饼。饼是昨天帮老板娘跑腿换来的,硬得硌牙,却比前几日的烂菜叶强多了。
这几日,她靠着断断续续的弹奏,勉强换了几个铜板。有时遇到心软的客人,会丢给她半个馒头;更多时候,是被店小二赶、被醉汉骂,琴盒里的铜板加起来,还不够买一块洛寒萧说的糖画。
“弹得真难听。”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路过,冲她做了个鬼脸,“我阿姐弹得比你好一百倍!”
季清竹没理她,只是把筝抱得更紧了。指尖的血泡破了又结,结了又破,已经磨出层薄茧,按在断弦上时,终于不那么疼了。
夕阳西斜时,茶楼里渐渐热闹起来,她也终于因为客满歇了会。几个穿短打的汉子坐在门口的桌子旁,喝着粗茶,嗓门大得能传遍半条街。
“听说了吗?凌炎宗又招外门弟子了!”
“真的假的?不过仙门可不是谁都能进的!”
“咋不能?我表舅家的小子去年就去了,说只要根骨不算太差,能扛住外门试炼,就能留下当杂役,管吃管住呢!若是机缘到了,参加问仙大会夺得名头,还能拜入师门做亲传弟子!”
季清竹啃饼的动作猛地顿住。
凌炎宗。
温长音所在的仙门。
她几乎是立刻就站了起来,断弦筝“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也顾不上去捡。那几个汉子还在说,说仙门就在北面的山上,说报名只需一块干净的布巾,和一个没有劣迹的身份证明。
“我能去吗?”季清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她冲到桌前,仰着头看那几个汉子,“我想去仙山试试。”
汉子们被她吓了一跳,见是个半大孩子,都笑了:“小丫头片子也想修仙?不怕被山精吃了?”
“就是,仙门的石阶有九千九百级,你能爬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