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当年因“水玄珠”戾气而躁动,被许清安取出宝珠、净化戾气后。
不仅去了隱患,更得了那一缕精纯生机的滋养,灵智似乎都因此清明了不少。
这二十多年来,它潜修江底,偶尔还会暗中护持一下过往渔船,以报当年恩德。
“载我一程,过江去那哀牢山,可好?”许清安轻声道。
灵龟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庞大的身躯破开江水,竟是异常平稳地向著对岸游去。
它游动间,周身江水自然分流,竟如乘扁舟於平湖。
许清安负手立於龟背之上,眺望对岸愈发清晰的、散发著蛮荒气息的群山。
白鹤则伴飞在侧,时而高翔,时而低掠,洁白的羽翼与浑黄的江水、青黑的龟背形成一幅极具衝击力的画面。
江风拂面,带著水汽与对岸山林的气息。
许清安能感觉到,越接近对岸,空气中那股属於哀牢山的、独特的“气场”便越发明显。
湿热、混沌、带著一种扰人心神的紊乱力场。
与他怀中那捲兽皮地图所散发的气息,以及《神农百草经》中关於“混沌土”的描述,隱隱共鸣。
灵龟渡江,看似缓慢,实则极快。
不过一刻钟功夫,便已抵达对岸一处水势相对平缓的浅滩。
巨龟轻轻將身躯靠岸,再次低下头颅,发出不舍的低鸣。
许清安飘身而下,落在布满鹅卵石的江滩上。
他回身,再次拍了拍灵龟坚硬的吻部,又取出几颗平日里炼製的、蕴含精纯水灵之气的丹药,餵入其口中。
“去吧,回你的水府好生修行。他日有缘,或可再会。”
灵龟吞下丹药,眼中感激之色更浓,再次低鸣数声,这才缓缓沉入江中。
巨大的身影消失在浑浊的江水深处,只留下圈圈涟漪荡漾开去。
许清安目送故灵远去,这才转身,直面眼前这片號称“瘴癘之乡”的哀牢群山。
与江对岸远观时的苍莽之感不同,真正站在其山麓之下,才能体会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原始而压迫的气息。
山,是连绵不绝、层层叠叠的翠屏,直插霄汉,峰峦如聚。
仿佛自开天闢地便沉睡於此的巨兽脊樑,沉默中带著拒人千里的威严。
林木不再是江南或中原那般疏朗有致,而是疯狂地、纠缠不清地生长著。
巨大的板状根虬结如龙,藤蔓粗如儿臂,蟒蛇般绞杀著参天古木。
各种蕨类、苔蘚与附生植物吞噬著每一寸裸露的岩石与泥土,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深不见底的绿色巨网。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复杂到令人头晕的气味。
腐殖质甜腻的香气、某种未知野花异样的馥郁、泥土的腥气、以及一种若有若无、却让人本能警惕的腥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