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持续了二十年的、微弱而恆定的地脉牵引感,骤然消失。
庭院之下,重归寻常,仿佛那逆天夺魄的阵法从未存在过。
唯有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一丝地脉精气被强行截断后、悵然若失的余韵。
白鹤已然屈下健美的长腿,俯下身躯,雪白的羽翼在晨光微曦中舒展,流转著淡淡的灵辉。
许清安最后回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属於豆娘与新婿的臥房窗户,目光平静无波,再无半分迟疑。
他轻轻一跃,身姿飘逸如乘风,已然稳立於鹤背之上。
白鹤双翅一振,並未见如何用力,便已翩然腾空,姿態优雅从容,瞬间拔高,越过平安堂的屋檐,越过胡同里光禿的树梢。
东方的天际,正撕裂开一道璀璨的金边,朝阳即將跃出地平线。
淡淡的晨雾如同轻纱,瀰漫在沉睡的城池之上。
许清安负手立於鹤背,青衫在疾速升空带来的气流中猎猎舞动,身影却稳如亘古磐石。
他未曾回头,目光只望向那云海之上、更为广阔的天地。
鹤影翩躚,如同一个清醒而决绝的梦,融入那越来越亮的晨光与薄雾之中。
几个呼吸间,便化作了天际一个小小的黑点,旋即彻底消失不见,再无踪跡可寻。
院落重归寂静,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只有案头那封墨跡已乾的书信,证明著那位青衫落拓的郎中,已於此黎明时分,携鹤西去,飘然远引。
离开了这座他驻足二十载的北国帝都。
天地苍茫,道途在前。
清晨,平安堂是在一种异样的寂静中醒来的。
豆娘习惯性地早起,推开房门,一股比往日更清冽寒气扑面而来。
庭院寂寂,积雪未扫,那株老海棠的枝椏在晨光中伸展著沉默的剪影。
她下意识望向师父常立的海棠树下,那里空无一人。
一种巨大的、令人心慌的空落感瞬间攫住了她。
她快步走向师父的静室,门虚掩著,內里陈设如旧,书案整洁,只是那惯常坐著青衫身影的蒲团上,已是空空荡荡。
目光扫过案头,那里多了一方镇纸,压著一封未曾封缄的信。
她拿起信,展开。
熟悉的字跡映入眼帘,是写给巴特尔的。
寥寥数语,言说远游,勿念。
那字里行间透出的决绝与超然,让她最后一丝“师父或许只是暂时外出”的幻想也彻底破灭。
泪水无声滑落,滴在地上,晕开一小团湿痕。
她紧紧攥著那薄薄的纸张,仿佛这样便能留住一丝师父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