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娘的痛呼声变得断续而虚弱,稳婆的声音带著明显的惶急,李信的脚步声杂乱无章,透出绝望。
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开始从那边瀰漫过来。
周成搓著手,在自家门口来回踱步,满脸忧色。
老周重重嘆了口气,转身回了铺子,那打铁的声响却再也未曾响起。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这小小的巷弄。
许清安放下书卷,走到院中。
他能“听”到,信娘的生机正在如同沙漏中的细沙,一点点流逝。
那腹中的胎儿,心跳也变得越来越慢,越来越微弱。
凡俗的接生手段,显然已到了极限。
他並非嗜好显圣之人,更不欲在这潜修之初便惹人注目。
然而,医者之心,终究无法令他坐视两条性命在咫尺之遥无声消逝。
那李信夫妇平日见面时的温和笑容,信娘缝补衣物时的专注侧影,皆是人世间最朴素的景象。
心念既定,便无犹豫。
他静立於院心,双目微闔。
凝丹境后期那浩瀚如海的神识,已如最精微的无形触手,悄无声息地越过矮墙,漫入隔壁那被焦虑和恐惧充斥的屋內。
景象瞬间瞭然於胸。
炕上,信娘面色惨白,汗湿鬢髮,气若游丝。
稳婆在一旁手足无措,连连念佛。
李信跪在炕边,紧握著妻子的手,虎目含泪,身躯因恐惧而微微颤抖。
许清安的神识,精准地锁定了信娘体內那滯涩的气血,以及胎位那细微却致命的偏差。
他心念微动,一丝精纯至极、蕴含著《神农百草经》生生造化的灵力,隔空渡去。
这灵力,温和如春水,细腻如髮丝。
它绕过一切阻碍,直接作用於信娘近乎衰竭的经脉宫胞。
並非强行催谷,而是如最高明的导引师,疏通淤塞,抚平痉挛,扶正那微弱却顽强的元气。
同时,以一股难以言喻的柔和力量,轻轻校正著胎儿的位置。
屋內,原本已近绝望的稳婆,忽地“咦”了一声。
她只觉得手下信娘那冰冷僵硬的腹部,似乎微微鬆动了一下。
一股暖意莫名而生,那原本已微弱下去的宫缩之力,竟重新变得规律而有力起来。
李信也察觉到了妻子的变化,信娘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口中发出一声悠长的、带著解脱意味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