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克将折扇插回后腰,双掌合拢摆个起手,笑道:“寻风姑娘,先请吧。”
寻风心想七公的降龙十八掌威力虽大,但我却未熟练,还是用自己本门功夫为好,若有时机再施奇招。当下点头道:“好说。”
话音未落,她左掌抬起,右掌斜劈,一式“落英神剑掌”便袭来,掌影缤纷,嗖嗖风响,恰如风中落英,霎时间将他上身数处笼罩。
欧阳克见她出手如此迅捷,不敢怠慢,足下施展“瞬息千里”轻功,向后滑开尺许,险险避过。谁知他甫一站稳,便听黄蓉叫道:“欧阳克,你不好好在中都待着,跑到这荒郊野外作甚?”
欧阳克正待答话,寻风的第二波掌风又紧随而至。他左手横挡,笑道:“来此自然有要事办理。不意竟能邂逅两位姑娘,实乃意外之喜。”说话间,却又见寻风掌法忽变,五指如兰花轻颤,拂向自己右臂要穴,他认得是那“兰花拂穴手”,当下双掌一翻,一招神驼雪山掌推出,将寻风指力带偏。
黄蓉又道:“你能有甚么要事?定又是去做那些伤天害理的勾当了,是不是?”
欧阳克正待分辩,寻风招式又变,落英神剑掌招招攻来,虚实难辨,将他迫得连连后退,眼看已近圈缘。他足下生根,硬生生稳住身形,反手一记沉厚掌力挥出,寻风不欲硬接,身形翩然跃起,避了开去。
黄蓉见他分神,说得越发兴起,从他强抢民女不成恼羞成怒说到偷鸡摸狗被人打骂,再到抢夺三岁孩童糖果,不论是真是假,一律夸大其词通通道出。欧阳克虽知她是故意说来扰乱自己心神,但那些言语入耳终究气恼,偏生寻风攻势不绝,令他无暇出口反驳。
寻风见他心神松散,又是一掌虚晃,同时足下连环踢出,腿影如风,扫向欧阳克下盘,正是那旋风扫叶腿法。欧阳克急急跃起闪避,却见寻风腿法未尽,掌势又到,欧阳克被她逼得手忙脚乱,顿时心头火起。觑个空隙,五指如钩直取寻风右腕,欲使分筋错骨手卸她关节,制其攻势。
只他手掌尚未触及,却见她手指扣起,接着一股凌厉劲气破空而来,直射自己掌心。欧阳克大惊,手掌急缩,却仍被那股指力扫中,掌心顿时一麻,如遭电亟。
他这一缩手,寻风身形陡然拔起,右掌高举凌空下击,就朝他天灵盖劈来!正是降龙十八掌中的飞龙在天!
她这一招出其不意,欧阳克骇然失色,来不及细想这般刚猛掌法从何而来,慌忙换招,只见他右臂陡然变得柔若无骨,弯曲角度诡异,倏地探出,手臂关节竟能任意转折,二指如蛇信探出扣在寻风右腕。
寻风但觉右腕剧痛,下劈之势顿缓。欧阳克一招得手,更不放松,五指疾张便扣在她腕脉之处,反手一拧,就要施展分筋错骨之技。黄蓉看得分明,失声惊叫。
便在此时,却见寻风左掌悄无声息地拂来,直点欧阳克左肋,欧阳克没料到她右腕受制,左手犹能施招,当下半身酸麻,只得松手撤招,身形向后急跃,险险落在边缘,只差半步便要出界。
寻风甩了甩发麻的右腕,心中凛然,不知他这诡异的拳法是何路数。欧阳克轻笑一声,猱身再上,还是方才那招拳法,但见他两条手臂灵动莫测,竟能在空中任意拐弯,明明见他拳头向左,蓦地又转弯向右,寻风连连闪避,仍被那刁钻拳劲扫中手臂、后颈。
只见欧阳克又是一拳当胸捣来,寻风心下一横,不再闪躲,左腿微屈,右臂内弯,右掌划了个圆圈,呼的一声,一招刚猛无俦的“亢龙有悔”便推出。
欧阳克见她又使出如此威猛的掌法,心中大骇,急忙错步侧身,意图卸开掌力。双掌相交,掌力碰撞,两人登时立足不稳,寻风先一步退出了圈外。
“寻风!”黄蓉惊呼一声上前扶她。
欧阳克见她似要摔倒,急道:“寻风姑娘,小心了。”伸手便欲去揽她腰肢。
寻风见他手来,左手推开黄蓉,右掌起势,一招“劈空掌”又凌空拍出,直取面门。欧阳克猝不及防正中一掌,心中发狠,五指疾探又要抓去,洪七公沉声喝道:“好了,住手!”他这一喊声若洪钟,震得两人俱是一顿,纷纷收招。
洪七公迈步上前,对寻风道:“丫头,今日便到此为止。”
欧阳克拱手笑道:“承让。”
洪七公道:“这小子拳法路数诡异的紧,我想老毒物终日与蛇相伴,定是从毒蛇动作中悟出来的。老叫花一时之间也想不出破法。今日这一阵便算是我们输了。”
欧阳克听他言语,心中大惊,这“灵蛇拳”乃叔父自创绝技,对他千叮万嘱过非到生死关头不得动用,谁知今日竟被一小丫头逼得使了出来,更被老叫花道出了关窍,恐已坏了叔父大事。当即躬身行礼道:“既已切磋已毕,小侄不便多扰,就此告辞了。”说罢,转身欲走。
“且慢!”黄蓉忽地叫道。
欧阳克脚步一停,回身笑道:“黄姑娘还有何指教?”
寻风不知她又有何主意,黄蓉朝她飞快地眨眨眼,寻风虽不明所以,仍是朝她点了点头。黄蓉道:“欧阳克,你今日胜了寻风,心中定然很得意,是不是觉得东邪的徒弟也不过如此,终究比不得你们西毒一脉的功夫?”
欧阳克本觉胜一小丫头并非什么光彩之事,但被黄蓉这般一说,倒真觉得压了东邪一头,面上不由掠过一丝得意,也不言语,算作默认。
黄蓉又道:“七公,若是只胜过我们桃花岛也就罢了,我只怕他心里不止这样想呢。方才寻风使了您老人家亲传的降龙十八掌,不也没能胜他么?他此刻说不定正暗自得意,觉得一下子便将东邪、北丐都比了下去呢!”
寻风听黄蓉说完,上前对洪七公一鞠说道:“七公,是我学艺不精,给您老人家丢人了。”
洪七公怒道:“我呸!寻风丫头又不是我老叫花的徒弟,我不过传了她几招掌法,堪堪练了二十来天,连皮毛都未摸到!那小子得老毒物真传,比她多练了二十年功夫,还打成这般局面,该觉丢人的是他!”
欧阳克被当众这般羞辱,顿时脸上红白交加,颇为尴尬。
黄蓉笑盈盈上前,柔声道:“七公您别动气。我有个法子,定能给您把这面子找回来。”洪七公奇道:“哦?小丫头又有甚么主意?”黄蓉笑道:“您收我做徒弟!我来替您教训他,给您出气!”
洪七公狠狠摇头道:“不成不成!老叫花平生从不收徒,更何况是你,你爹那么有本事来拜我作甚。”
黄蓉小嘴一撇,说道:“为何我不行?难道……七公是怕了我爹爹?”
洪七公被她一激,又兼着实喜爱她乖巧伶俐,瞪道:“胡说!我会怕他?从今日起,你便是我老叫花的关门弟子!看他黄老邪能奈我何!”
黄蓉顿时喜笑颜开,说道:那可说好了,不准反悔!”说罢她就拜倒,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口中喊道:“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