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中诸人听得啸声,都是一愣,不知又是哪位高人来了。黄药师听到女儿呼喊,怔道:“老叫花怎地会在这时登岛?”
寻风闻声也紧随其后奔出,见黄蓉正拉着洪七公衣袖,又哭又笑,引着他向林中走来。
寻风抢上几步,躬身行礼:“七公,您怎么来了?”
洪七公看着眼前两人,拍了拍胸口,佯怒道:“你问这鬼丫头去!老叫花本来正在湖南大快朵颐,吃得美着呢,谁料突然就接到一封信。拆开一看,上面就两排字——‘师父快来桃花岛,爹爹要杀寻风’,老叫花吓得吃的都顾不上了,日夜兼程赶来救人,生怕晚了一时半刻。见到了她这才把心落到肚子里。寻风,你怎么弄成这副模样,黄老邪罚的?”
寻风心中一暖,摇头笑道:“不是师父所罚,多谢您挂怀。皮肉小伤,不碍事的。”
黄蓉眼圈通红,哽咽道:“师父,我给你写信是因为那日在归云庄,我看爹爹对寻风好凶,心里害怕。后来我说拜了您做师父,爹爹听了很是高兴,我就想若是您能来岛上做客,爹爹看在您的面上,就不会罚她了。我也正好可以给您天天做菜,孝敬孝敬您……”她越说越是伤心,当时写信本是未雨绸缪,谁料后面变故迭生,竟真的闹到了要师父救命的程度,眼见洪七公真的神兵天降,这些时日的委屈得到宣泄,泪水顿时扑簌簌落下。
寻风这才恍然,原来那夜在归云庄,黄蓉借口回去取物,并非真的忘了什么,而是去找陆师哥送信求助。寻风望着黄蓉泪眼婆娑,心中又是感动,又是痛惜,更有无限柔情涌起,只觉此生得她如此相待,便是立刻死了,也再无遗憾。
几人说话间,已走回积翠亭前。黄药师迎上前来,拱手道:“七兄远道而来,实令寒舍蓬荜生辉。兄弟失迎了。听闻七兄不弃收了小女为徒。兄弟感激不尽。只是小女顽劣调皮,还盼七兄多加管教。”说罢,深深一揖。
洪七公笑道:“药兄家传武学,博大精深,这小妮子一辈子也学不了,又怎用得着我来多事?不瞒你说,我收她为徒,其志在于吃白食,骗她时时烧些好菜给我吃,你也不用谢我。”说着两人相对大笑。
欧阳锋在一旁冷眼旁观,喊道:“老叫花,二十年不见,你这把老骨头可真是命硬得很呐。”
洪七公看见欧阳锋,先是一怔,随即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老毒物,你都没被自己那些蛇儿虫儿毒死,老叫花岂敢先走一步?哈哈,二十年不见,你这张臭嘴还是这么不招人待见。”欧阳锋干笑几声,再不接话。
周伯通在旁早已按捺不住,一个箭步窜到洪七公面前,上下打量:“你就是北丐洪七公?你的降龙十八掌很厉害,咱们来打一架!”
洪七公也早注意到这形貌奇特、鹤发童颜的老者,见他虽衣衫破烂,行迹轻狂,但双目神光充足,行动间轻若无物,显是内功已到极高境界,心中已猜到来历,笑道:“不错,正是老叫花。阁下想必就是重阳真人师弟,老顽童周伯通了吧?久仰久仰。”
“嘿嘿,你知道我老顽童?”周伯通见他竟也认得自己,大为得意,“老叫花也来了,好极好极!这下可更热闹了,黄老邪,老毒物,老叫花,加上我老顽童……唔,还差个段皇爷,咱们这就差不多凑齐啦,是不是又要开那什么华山论剑啦?”
洪七公笑道:“黄老邪,今儿是吹的什么风,竟把我们几个老家伙全卷到你桃花岛来了。”
欧阳锋哈哈笑道:“正是大喜日子,今天大家都在,不如一同喝杯喜酒?”
洪七公奇道:“喝喜酒?喝谁的喜酒?”
欧阳锋笑道:“自然是舍侄与药兄千金的喜酒。药兄已然许婚,今日兄弟正是来行纳彩文定之礼的。”
黄蓉此刻见师父洪七公已然到场,不由胆气一壮,指着欧阳克道:“爹爹,这坏人欺侮我,若不是七公他老人家瞧在你的面上出手相救,你早见不到蓉儿啦。”黄药师斥道:“胡说八道!好端端的他怎会欺侮你?”
黄蓉道:“爹爹你不信,我来问他。”转头向着欧阳克道:“你先罚个誓,若是回答我爹爹的问话中有半句谎言,日后便给你叔叔杖头上的毒蛇咬死。”她此言一出,欧阳锋与欧阳克均是脸色大变。
欧阳克道:“岳父大人问话,我焉敢打诳。”黄蓉啐道:“你再胡言乱语,我先打你老大几个耳括子。我问你,我跟你在北京赵王府中见过面,是不是?”
欧阳克胸口中了她的金针,实是疼痛难当,只是要强好胜,拼命运内功忍住,不说话时还可运气强行抵挡,刚才说了那两句话,已痛得额头冷汗直冒,听黄蓉又问,再也不敢开口回答,只得点了点头。
黄蓉又道:“那时你与沙通天、彭连虎、梁子翁、灵智和尚他们联了手来打我一个人,是不是?”欧阳克道:““我……我不是和他们联手……”
黄蓉道:“好罢,我也不用你答话,你听了我的问话,只须点头或摇头便是。我问你:沙通天、彭连虎、梁子翁、灵智和尚这干人都跟我作对,是不是?”欧阳克点了点头。黄蓉道:“他们都想抓住我,都没能成功,后来你就出马了,是不是?”欧阳克只得又点了点头。黄蓉又道:“那时我在赵王府的大厅之中,并没谁来帮我,孤零零的好不可怜。我爹爹又不知道,没来救我,是不是?”欧阳克明知她是要激起父亲怜惜之情,因而对他厌恨,但事实确是如此,难以抵赖,只得又再点头。
黄蓉又道:“后来在荒山中,你还放了毒蛇去围攻梅师姊和寻风,欺负梅师姊眼盲,寻风不是你的对手,是也不是?”欧阳克无奈再次点头。
黄蓉深悉父亲性子,知他素来厌憎世俗之见,率性放诞,行事只求心之所适。所以对于欧阳克掳掠女子,言语轻薄自己一事却并未道来,生怕爹爹反说他风流潇洒。
最后,黄蓉牵着父亲的手,说道:“爹,你瞧,你一点也不可怜蓉儿,要是妈妈还在,你一定不会这样待我……”黄药师听她提到过世的爱妻,心中一酸,伸出左手搂住了她。
欧阳锋见形势不对,接口道:“黄姑娘,在赵王府却是误会,这许多成名的武林人物要留住你,但你身有家传的绝世武艺,他们都奈何你不得,是也不是?”黄药师听欧阳锋赞她家传武功,微微一笑。
黄蓉心知不妙,又向欧阳克道:“我问你的话还没完呢!那日你和我在赵王府比武,你两只手缚在背后,说道不用手、不还招便能胜我,是不是?”欧阳克点头承认。
黄蓉又问:“后来寻风学了降龙十八掌,也和你比武,你说任凭她用爹爹或是七公所传的多少武功,你都只须用你叔叔所传的一门拳法,就能将她打败,是么?最后她也确实输给了你。”
欧阳克听她这般移花接木,忙要争辩。黄蓉急急对父亲道:“爹,你看,他既瞧不起七公公,也瞧不起你,说你们两人的武艺就是加在一起,也远不及他叔叔的。那不是说你们两人联起手来,也打不过他叔叔吗?我可不信了。”
黄药师道:“小丫头别搬嘴弄舌。天下武学之士,谁不知东邪、西毒、南帝、北丐的武功是铢两悉称,功力悉敌。”他口中虽如此说,但对欧阳克的狂妄已颇感不满,对这事不愿再提。
欧阳锋转移话题道:“七兄,这么说来,我侄儿只是仰慕桃花岛的武功人才,和寻风姑娘切磋了下武艺,你怎么又瞧不顺眼了,跟小辈当起真来?不是舍侄命长,早已丧生在你老哥满天花雨掷金针的绝技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