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关闭的时候,伍小满听见了最后一声钟响。那声钟响很轻。轻得像有人在耳边说——“保重。”然后,什么都没了。黑暗。纯粹的、没有一丝光的黑暗。不是夜晚那种黑。夜晚的黑,你抬头还能看见星星。这里的黑,是你把手伸到眼前,看不见自己的手指。是你低头,看不见自己的胸口。是你睁着眼,不知道自己到底睁没睁着眼。伍小满站在原地,没动。怀里的小东西动了动。“呜?”它叫了一声。声音在黑暗里传出去很远。很远是多远?伍小满不知道。但他听见了回声。不是一声。是很多声。一声接一声,像黑暗里藏着无数面镜子,把他的声音传来传去,传得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直到彻底消失。“……”伍小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低头,对着怀里的小东西说:“下次叫小声点。”小东西眨了眨眼睛。“呜。”这次真的很小声。小声到伍小满差点没听见。他笑了笑,揉了揉它的脑袋。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黑暗深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有东西。很多很多东西。在看他。——这种感觉很奇怪。你看不见它们。你不知道它们在哪里。你不知道它们是远是近。但你就是知道——它们在看你。从四面八方看你。从头顶看你。从脚下看你。从背后看你。从你看不见的每一个角落看你。伍小满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他怕一动,那些“看”就会变成“扑过来”。但他也不能一直站着。怀里的小东西又开始发抖了。不是冷。是怕。它把脑袋埋进伍小满的衣襟里,只露出两只小爪子,死死地扒着。“别怕。”伍小满低声说。小东西没吭声。但它扒得更紧了。伍小满深吸一口气。然后他抬起右脚。往前迈了一步。——什么都没发生。没有东西扑过来。没有东西攻击他。甚至那些“看”,都没有变得更强烈。伍小满愣了愣。他又迈了一步。还是什么都没发生。他又迈了一步。再迈一步。一步,一步,一步。走了大概十几步。伍小满停下来。他想了想。然后他开口说:“有人吗?”声音在黑暗里传出去。这一次,没有回声。只有沉默。沉默了很久。久到伍小满以为不会有人回答了。然后——黑暗深处,传来一个声音:“有。”——那个声音很老。老得像一块风化了亿万年的石头在说话。老得像时间本身在说话。伍小满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真的有人回答。他更没想到,那个回答只有一个人。“你是谁?”他问。黑暗深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那个声音说:“你在问我?”“不然呢?”“你为什么问我?”“因为你是第一个说话的。”黑暗深处又沉默了。这次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伍小满以为它不会回答了。然后那个声音说:“你怎么知道我是第一个?”伍小满愣住了。什么意思?难道……他猛地低下头。看向怀里。小东西正抬着脑袋看着他。两只眼睛在黑暗里发着光。很淡的光。淡到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在发光。“是你?”伍小满问。小东西眨了眨眼睛。然后它伸出小爪子,指了指黑暗深处。“呜。”它叫了一声。很小声。但这一声里,有东西。有什么东西在回应它。伍小满感觉到了。那些“看”他的东西,突然都转移了方向。它们在看他怀里的小东西。看得很专注。看得很——很温柔。——黑暗深处,那个声音又响了:“它叫什么名字?”伍小满低头看着小东西。小东西也抬头看着他。“没名字。”他说。“为什么不起一个?”“没来得及。”黑暗深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那个声音说:“那你现在起一个。”伍小满愣了一下。“现在?”“现在。”“为什么?”黑暗深处没有回答。但那些“看”他的东西,那些转移了目光看向小东西的东西,似乎都在等。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等一个名字。伍小满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东西。小东西也看着他。两只眼睛亮亮的。小小的爪子扒着他的衣襟。小小的身子缩在他怀里。小小的脑袋仰着看他。他看了它很久。然后他说:“小九。”——黑暗深处,突然安静了。不是那种没有声音的安静。是那种所有的“看”都凝固了的安静。像时间停住了。像空气冻住了。像整个世界都在等——等什么?伍小满不知道。但他能感觉到。那些“看”他的东西,那些在黑暗深处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都在看小东西。看它接不接受这个名字。小东西眨了眨眼睛。它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然后它抬起头,看着伍小满。“呜?”它叫了一声。像是在问——为什么叫小九?伍小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蹲下来,让它站在自己面前。“因为那九位始祖。”他说。“因为你祖宗。”“因为九拳之后,有人睁眼。”“因为——”他顿了顿。“九是他们的数。”“你是他们的后。”小东西瞪大眼睛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它伸出小爪子,轻轻碰了碰他的鼻子。“呜。”它叫了一声。很轻。很软。像在说——好。——黑暗深处,那个声音又响了:“它答应了。”伍小满点点头。“我知道。”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它说:“你知道我是谁吗?”伍小满想了想。“不知道。”“那你为什么不问?”“你会说吗?”黑暗深处笑了。笑声很老。老得像风化了亿万年的石头在笑。“不会。”它说。“那就不问。”“你不怕我?”“怕。”伍小满说。“但你又不吃我。”黑暗深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那个声音说:“你怎么知道我不吃你?”伍小满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东西。小东西正扒着他的衣襟,眼睛亮亮地看着黑暗深处。“它不怕你。”他说。“它祖宗等了三万年,等到的是九位始祖。”“能让它不怕的东西,不会吃人。”黑暗深处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伍小满以为它不会再说话了。然后——黑暗开始动了。不是坍塌。是退去。像潮水一样退去。从伍小满身边退开。从他脚下退开。从他头顶退开。从四面八方退开。退向远方。退向黑暗深处。退向——退向一个正在亮起来的地方。——光亮起来的时候,伍小满看见了。看见自己站在什么地方。一片广场。比归墟星上那座广场大一百倍的广场。大到一眼望不到边。大到广场上站着的东西,密密麻麻,像蚂蚁一样多。那些东西——是人。也不是人。他们有人形。但他们身上,有鳞片。金色的鳞片。像貔貅。——伍小满愣住了。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东西。小东西正瞪大眼睛看着那些“人”。“呜?”它叫了一声。很小声。很疑惑。像是在问——他们是谁?广场上,那些身上有金色鳞片的人,齐刷刷地低下头。看着小东西。看着它怀里的小东西。然后——他们齐刷刷地跪下。跪成一片金色的海。跪得整整齐齐。跪得没有一丝声音。跪得像在朝拜——他们的王。——伍小满站在原地。怀里的小东西探出脑袋,看着那片金色的海。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它能感觉到。那些人,那些身上有鳞片的人,看它的目光。很温柔。很虔诚。很——很像是它祖宗看那九位始祖的目光。“呜?”它又叫了一声。这一次,那片金色的海里,有人抬起头。一个老人。很老的老人。老到身上的金色鳞片都开始发白了。他看着小东西。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说:“三万年前,力之一族失去了一位王。”“三万年后,我们等来了一位新王。”他顿了顿。声音苍老得像风化了亿万年的石头。“貔貅一族,力之一族。”“恭迎——”“小九王。”——话音落下。,!那片金色的海里,突然亮起无数道金光。金光冲天而起。照亮了这片黑暗了不知多少年的空间。伍小满抬头看去。看见的,是无数道身影。无数个身上有金色鳞片的身影。他们跪在那里。跪在一片金光里。跪在一整个族群的希望里。跪在——三万年的等待里。——伍小满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东西。小东西正瞪大眼睛,看着那片金色的海。它不知道“王”是什么。它不知道“力之一族”是什么。它不知道三万年的等待是什么。但它能感觉到。那些人在等它。等它说一句话。等它做一件事。等它——成为他们的王。它抬起头,看着伍小满。“呜?”它叫了一声。像是在问——我该怎么办?伍小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把它举起来。让它看着那片金色的海。让它看着那些跪着的人。让它看着那一双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小家伙。”他说。“那是你祖宗留给你的。”“一整个族群。”“一整个等待了三万年的族群。”“你——”他顿了顿。“你要接吗?”小东西瞪大眼睛看着那片金色的海。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它转过头,看着伍小满。“呜。”它叫了一声。很轻。很认真。像是在说——你陪我吗?伍小满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陪。”他说。“说好的,以后不管去哪儿,都带着你。”小东西眨了眨眼睛。然后它伸出小爪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呜。”——它转过身。看着那片金色的海。看着那些跪着的人。看着那一道道充满期待的目光。然后——它开口了。“呜!”一声。很响。很亮。响到整个广场都在回荡。亮到那些金光都变得更亮了。那片金色的海里,突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欢呼声里,有泪水。有三万年的泪水。有等待了三万年的泪水。有终于等到了的泪水。——伍小满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他别过头。看见广场边缘,站着一个身影。那个身影背对着他。负手而立。九枚道钟的虚影环绕在他身边。钟声悠悠。传遍这片终于亮起来的天地。他听见那个身影说:“伍小满。”“你又干了一件大事。”伍小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无始。”“嗯?”“你刚才去哪儿了?”无始没有回头。“一直都在。”“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出来?”“不想打扰。”伍小满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你是怕跪吧?”无始没说话。但伍小满总觉得他背影里写着“闭嘴”两个字。——远处,欢呼声还在继续。金色的光越来越亮。亮到刺眼。亮到伍小满不得不眯起眼睛。他看见小东西被那片金色的海托起来。托得很高。高到快要看不见了。但小东西一直在回头看他。“呜——”它叫了一声。那一声穿过欢呼声,穿过金光,穿过这片刚亮起来的天地的每一个角落。落在他耳朵里。很轻。很软。像在说——等我回来。伍小满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被一片金色的海托向远方。他抬起手。轻轻挥了挥。“去吧。”他说。“我等你。”——身后,钟声悠悠。无始的声音传来:“接下来呢?”伍小满没有回头。他站在那里,看着远方那片越来越亮的金色。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等。”“等什么?”伍小满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怀抱。“等她回来。”他说。“然后——”他顿了顿。“去下一站。”——钟声悠悠。传遍万古。:()拳镇遮天:我的技能栏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