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易站在一片看似与周围毫无区別的沙丘上,將一根红色的木桩,狠狠插入脚下的沙土。
“就是这里。”他平静地对那早已等候在一旁的焉耆王说道。
焉耆王將信將疑,命令手下士兵开始挖掘。
然而,当那坑挖到地下三丈之处,当那湿润、带著一丝凉意的泥土出现在所有人面前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而当一股清澈甘甜的泉水从地底喷涌而出,匯聚成一片小小的绿洲之时!
整个焉耆国的牧民们,彻底沸腾了!
他们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他们看著那个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的东方少年,那眼神之中,早已不再是简单的敬畏,而是如同在看一个可以通晓天地的神明!
许慎第一次发现,那向来被儒生们轻视的“格物之学”,竟有如此经天纬地之能!
他在自己记录这次出使的书帛上,用一种讚嘆的笔触写道:“云公子,不以威,不以利。仅以一己之智慧,行『格物之道,便使焉耆王俯首。其所行之道,非霸道,亦非王道。乃真正以人为本,以智取胜之『圣人之道也!慎今日方知,何为『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爭。”
……
那一夜,焉耆王在他的王帐之內,单独宴请云易。
这一次,他用一种最真诚的语气向云易表达了感谢,並向云易请教富国强兵之道。
云易没有谈论任何虚无縹緲的道义,他直接提出了一个充满了诱惑力的建议——他愿意以云氏商號的名义,帮助焉耆国引进更优良的畜种与更先进的冶铁技术,並与焉耆国互市。
而焉耆国所需要付出的,仅仅是保证丝路的畅通,与一支可以护送他们前往下一站的精锐骑兵。
焉耆王大喜过望,欣然应允。
並盛情邀请云易多留两日,他要盛情款待使团眾人。
而在焉耆休整的这几日,许慎则是眼界大开。
他第一次看到了那些焉耆牧民们那种自由而又平等的风俗民情。
他看到部落的首领可以与最普通的牧民同坐一席,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没有任何繁文縟节的约束。
他看到那些焉耆的女子可以与男子一样,在草原之上纵马驰骋,弯弓射箭,脸上洋溢著一种他在长安的深闺贵妇脸上从未见过的自信光彩。
他將这一切都详细地记录在了自己的书帛之上,他心中那颗早已根深蒂固的儒家“尊尊卑卑”的种子,第一次產生了动摇。
而贾逵则对此嗤之以鼻,他不止一次地向甘英抱怨,“蛮夷之邦!不知廉耻!人伦尽丧!”。
而甘英,却只是沉默看著那些在马背之上配合默契、来去如风的焉耆骑兵,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他们的马很好。”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