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他那本充满了各种奇巧之思的《格物札记》里,为一个全新的水力纺车设计图而兴奋得如同孩子般的图画。
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触摸到了他那伟大的灵魂。
……
后来,母亲也走了。
在她离世之后,我换上了一身最普通的粗布麻衣,
独自一人,踏上了游歷天下的路。
我从安陆出发,一路向北,走过了荆楚,进入了中原腹地。
在这条路上,我真真切切地体会到“民间疾苦”这四个字不是书本上轻飘飘的话语,
而是多么的沉重。
我亲眼看到了那些被世家豪强们兼併了土地、流离失所的佃户,
他们蜷缩在寒冷的冬夜里,眼中没有丝毫的光亮。
我亲眼看到了那些在矿山里劳作的奴隶,
他们的身上布满了鞭痕,如同一群会行走的牲畜。
我更亲眼看到了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儒生士子们,
他们对这一切的人间疾苦视而不见,
反而还在为那些作威作福的世家大族们粉饰太平,歌功颂德!
他们一边享受著百姓的供养,一边却又心安理得地將百姓视为草芥!
当我看到一个饿得皮包骨头的孩子,在偷了一个馒头之后,
被一个满身綾罗绸缎的乡绅家奴活活打死在街头,
而旁边路过的儒生却只是皱著眉头、摇著扇子说一句“刁民顽劣,死不足惜”之时……
那一刻,
我感觉自己脑海之中那座名为“圣贤”的殿堂,彻底地崩塌了。
我终於“理解”了父亲!
原来,这才是他眼中那个真实而又残酷的世界!
原来,那所谓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那所谓的“温良恭俭让”,都不过是一群骗子用来麻痹世人的谎言!
原来,父亲早就看破了他们的谎言!
这一刻,我彻底明白了。
这个世界真正需要的,从来都不是那些虚偽的“温情”!
而是冰冷的规则!
是绝对的功绩!
是那可以碾碎一切不公的,格物之学与考功之吏!
我,
从一个最篤信圣人之言的儒生,
变成了一个最彻底地背弃儒道之人!
我,要用我自己的方式,
去完成父亲那未尽的事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