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到几乎没有时间管我。
他永远不是在书房里,批阅那,永远也批阅不完的奏章;
就是在朝堂之上,与那些拖著大汉后腿的,愚蠢官员们,进行著永无休止的爭吵。
偶尔,他回到家中,我將自己,最得意的文章呈上去,渴望得到一句夸讚。
他却只是,匆匆扫一眼,然后,疲惫地摇摇头。
“……离儿,你的文采很好。”
“但是,你的文章里没有『人。”
“没有那些在田地里辛苦劳作的『人;”
“没有那些在工坊里挥洒汗水的『人。”
“你所写的,只是风花雪月,只是长安的繁华。”
“你不懂……你不懂我在做什么。”
……
我不懂?
我怎么会不懂?!
我比任何人都懂!
我懂你的『考功法,是为了打破世家对官位的垄断,让天下寒士皆有晋升之阶!
我懂你的『均田令,是为了抑制豪强无休止的土地兼併,让耕者有其田!
我懂你的『格物院,让那些奇技淫巧登堂入室,以利国利民!
我甚至可以,將你每一条政令背后的深意,都一字不差地背出来!
可为什么,你就是看不到?!
我的內心,第一次充满了痛苦与不解。
……
那一年,我十六岁。
在侯府后花园的那场家宴之上。
我第一次试著,用我所学的道理,去为他辩护。
我以为,我会得到他的夸奖。
可他,却说,我错了。
他说,他要的,不仅仅是富国强兵。
他还要,改变这个天下的“规矩”。
他甚至说,那所谓的“天道纲常”,只是编造的谎言。
我无法,理解。
我甚至,觉得恐惧。
我第一次,用我毕生所学去反驳他。
我说他,大逆不道。
然后。
我挨了,母亲一记最响亮的耳光。
母亲,她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