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臣失察!”魏相立刻离席,跪倒在地。
“此事与魏卿无关。”刘询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
他又看向了御史大夫丙吉。
“丙卿,此乃少府上月关於武库修缮的用度帐目。”
丙吉接过竹简,只看了一眼,脸色便也变了。
帐目上写著,为修缮武库中的一批弩机,共支取黄金三百斤。
三百斤黄金!足以重新打造上千架全新的强弩了!而如今,只是用作“修缮”?
“臣……万死!”丙吉亦是冷汗直流。
刘询没有再理会他,他最后看向了云毅。
“毅弟。”他第一次在议事之时,用了这个称呼,“你身为霍氏之婿,你以为,如今之霍氏,病在何处?”
云毅站起身,躬身一揖。
“回陛下。”他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霍氏之病,不在皮肉,不在筋骨,而在……根本。”
“大將军霍光一生为国,其功可昭日月。然其族中子弟,大多如温室之花草,未经歷风雨。骤然身居高位,掌管大权,却无匹配之德行与才能。”
“其根已腐。其枝虽看似繁茂,实则早已中空。”
“若不加以修剪,只怕一场风雨,便会轰然倒塌。届时,不仅会伤及自身,更会砸坏了我大汉这片大好的庭院。”
宣室殿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魏相与丙吉都用一种敬畏的目光看著云毅。
他们都没想到,这位云梦侯,竟敢当著天子的面,对自己妻子的家族,下如此精准而狠辣的断言。
而刘询,则缓缓地点了点头。
“毅弟所言,甚是。”
他站起身,走下御阶。
他那双曾经充满了隱忍与谦恭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属於帝王的、绝对的理智与冰冷的决断。
“朕自登基以来,已近七年。”
“这七年,朕日日听,夜夜看。朕看得是这朝堂之上,谁是忠,谁是奸;朕听得是这九州之內,何处有冤,何处有苦。”
“朕,一直在等。”
“等大將军百年之后,等一个可以真正放开手脚,去做一些事情的时机。”
他看著眼前的三位心腹重臣,一字一句地说道:
“如今,时机已至。”
他转过身,走回书案之后,亲手拿起毛笔,在一卷早已备好的空白詔书上,写下了他亲政之后第一道真正意义上的詔令。
“制曰:
朕承继大统,夙夜忧惧,唯恐所用非人,致使民生困苦、国本动摇。故自今日起,凡我大汉內外百官,皆需重核其功过,以定其优劣。
著丞相、御史大夫,会同九卿,共议『考功之新法。
著太僕、大司农,清查全国之田亩、马政,凡有隱匿侵占者,严惩不贷。
著廷尉,重审近年来之积案、悬案,凡有冤屈者,务必还其公道。
朕要让这天下清明!
要让这官吏勤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