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毅也对著刘询微微躬身,退到了门外。
寢室之內,只剩下了君与臣。
这对大汉帝国过去与未来的两位最高掌权者。
“让……让陛下见笑了。”霍光喘息著,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
“大將军无碍。”刘询搬来一张凳子,在霍光的病榻前坐下。
他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霍光那只枯瘦如柴、冰冷无比的手,“大將军乃我大汉的定海神针,些许小恙,定能安然度过。”
霍光摇了摇头。
“臣……臣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他看著刘询,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一丝迴光返照般的光彩,“大限……已至。”
刘询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大將军……”
“陛下,”霍光打断了他,“臣自孝武皇帝时起,便侍奉君侧,后受先帝託孤之重,辅佐陛下。二十余年,臣……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
“臣废昌邑,立陛下,非为私心,实乃为我大汉江山,为我刘氏天下。”
他的声音虽然微弱,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清晰。
这是他对自己一生的盖棺定论。
“朕知道。”刘询握著他的手,声音哽咽了,“大將军之功,朕与天下人,皆感念於心。”
霍光似乎是笑了笑。
“臣这一生,做过许多事。有对的,也有……错的。”他喘息著,继续说道,“臣唯一的憾事,便是未能为陛下培养出一群能臣干吏啊……”
他指的是他的那群子侄。
“禹儿鲁莽,山儿贪鄙,云儿浮夸。”
“他们,皆非栋樑之才。”
“日后,只怕会给陛下惹来不少麻烦。”
他看著刘询,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属於一个普通老者的、恳求的目光。
“臣別无所求。”
“只求陛下看在臣这一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
“看在……成君尚是云梦侯夫人的份上……”
“日后,能对他们稍加宽宥,为我霍氏一脉留存……一点血食。”
说完,他便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刘询连忙起身,为他轻轻地抚著后背。
他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滴落了下来。
“大將军,您放心!”他握著霍光的手,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朕刘询在此立誓!”
“只要朕在一日,便保霍氏一门永享富贵!绝不……绝不食言!”
他的“表演”是如此的真切,如此的催人泪下。
在门外通过门缝看到这一幕的霍显、霍成君等人,无不泣不成声。
霍光看著刘询,看著他那张写满了悲伤与承诺的脸。
他似乎信了。
他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吐尽了他这一生所有的疲惫与不甘。
“如此……臣便……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