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光站在殿下,刘询坐在御座之上。
君臣二人遥遥相对。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在没有任何缓衝、没有任何偽装的情况下进行的正面对峙。
“陛下。”霍光先开了口,他的声音很平却带著一股迫人的压力,“臣今日前来只为一事。不知臣与臣的家人究竟犯了何罪,竟至於连探望皇后娘娘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上来便直接兴师问罪。
刘询看著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大將军何出此言?”他的声音同样平静,“朕下此詔只是因先帝託梦,心中不安,望皇后能静心养胎罢了。与旁人何干?”
“哦?只是如此?”霍光冷笑一声,“那为何偏偏是由云太医令来『全权总领?陛下此举究竟是在防谁,你我君臣心中难道不清楚吗?”
他向前一步气势逼人。
“陛下!臣霍光自武帝时起便辅佐朝政。孝昭皇帝在时臣受託孤之重,兢兢业业十数年不敢有丝毫懈怠!后昌邑王无道亦是臣冒天下之大不韙行废立,拥立陛下!臣所作所为皆为我大汉江山!可如今在陛下眼中臣竟成了一个会谋害皇后、图谋不轨的奸佞之臣吗?!”
他这一番话说得声色俱厉,將自己所有的功劳都摆在了檯面上。
这是在质问更是在敲打。
是在提醒刘询——你这个皇位是我给的!你竟敢如此对我?
若是换了寻常的君主,面对权臣如此逼宫恐怕早已心虚腿软。
但刘询不是。
他慢慢地从御座之上站了起来。
他看著霍光眼中没有了往日的谦恭也没有了愤怒。
只有一种属於帝王的、绝对的冰冷。
“大將军。”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你说的都对。”
“你劳苦功高。”
“你有废立之功。”
“你是我大汉的柱石。”
“但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但是这一切都不能成为你的家人將手伸进朕的后宫的理由!”
“朕的妻子!朕的孩儿!他们的性命安危朕自己会守护!”
“朕用谁来守护信谁来守护这是朕的家事!朕无需向任何人解释!”
他向前一步站在御阶的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著霍光。
“朕敬你称你一声大將军。”
“但朕才是这大汉的天子!”
“朕的旨意下了便是下了。大將军若无他事便请回吧。”
说罢他猛地一甩袖袍转身不再看霍光一眼。
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