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乐安她是为了我。
裴季然说着,转眼见尚琬眉目含笑,藏不住欢喜模样,恨道,“这话只好哄着市坊中人吧,朝里谁还不知道吗?我可同你说了,议论的人好多着呢。”
“都议论什么?”
“议论你。说你攀上叔父,便嫌弃崔炀只有一个前列侯的虚爵——”裴季然说一半,恐怕惊醒秦王自己挨骂便道,“我不说了,等你出去自己打听去。”
“我疯了么,打听人家怎么骂我。”尚琬便撵他,“忙你的去,休吵人养病。”
裴季然终于记起自己来做什么,“陛下严旨今日离京,我这便要走。”
“你走你的呗。”
裴季然一个白眼险险翻上天,“陛下让我来问殿下有什么话带去西海。”
“睡着呢。”尚琬道,“你等会儿。”
裴季然正待说话,侧耳远处听辰钟声远远送来,抬手指一下,“你听听——夜深了,陛下严旨命我今日去西海,御林军外头等着。”
尚琬便俯身,伸指按在裴倦眉间,用力揉搓,“裴倦,醒醒。裴倦——”
裴季然第一次听尚琬用这等声气跟人说话——裹着蜂蜜一样,听着只觉牙齿酸得要倒,只僵着脸站着。
裴倦费力地睁开眼,眼珠黑琛琛的,定在她面上,他仿佛认不出眼前人,只迟滞地看着她。
尚琬被他这么一看便立刻生出悔意——御林军要等便让他们等着,唤他作甚?
裴季然却不晓事,抢一步扑地跪倒,“叔父。”
裴倦隔了一会儿才有动作,视线慢慢移到裴季然面上。裴季然道,“侄儿这便要启程去西海,陛下命侄儿拜上,叔父有话带与尚王,就交待侄儿吧。”
裴倦怔怔地听着,眼皮厌倦地垂下来,偏过头,埋入尚琬膝头,一声不吭。
“叔父——”
“喊什么?”尚琬撵他,“出去等着吧。”
裴季然还想说话,眼见秦王完全没有要理他的意思,只得作罢。
尚琬一直看着裴季然掩上门才托起裴倦的脸,男人烧得目光发直,被她扳过来就定定地望着她——像是傻的。
“喝水吗?”
裴倦隔了很久才“嗯”一声。
尚琬用匙舀了吊梨汤喂他,裴倦烧得迟滞,过了好日才明白要做什么,正待张口,尚琬已经等不及,含一口哺过来。
裴倦眼睁睁见她逼近,下颌一紧,被她扣着托住,便有温热清甜的梨汤漫过唇齿涌进来。他本能地阖上眼,痴迷地感受着,感受自己干枯皲裂的身体被滋润,被弥合,像黑白世界被一点一点赋予色彩,变得鲜润,而又夺目。
裴倦恍惚地抬眼,视野中雕花梁柱牵扯着新鲜的藤蔓,结出细蕊,开出花朵。怔怔道,“……甜的。”
尚琬渡过最后一口,听见这话,拢一拢发,笑道,“很甜么?”
她这么一动,裴倦的视野重又被她填满,眼珠转一下,定定地望住她,“我在寨子里吗?”
“什么寨子?”尚琬抬手贴在他额上——仍是烫,却不似先时骇人。“是不是烧糊涂了——你在宗庙思过,这里是东偏殿。”
“你说要带我去寨子里,又骗我。”裴倦埋首下去,“我刚才好像看见季然了。”
尚琬恍然,笑起来,“殿下这是想做我的压寨相公呢?”
裴倦哼一声。
“禀秦王殿下,我们家自投了朝廷,早就不做海匪了。寨子都没有了,你便想压寨——也没得寨子了,不如还是罢了吧。”
裴倦闭着眼,“不必说了,早知道姑娘哄我呢。”
尚琬被他一句话激起胜负欲,想一想便俯身过去,贴在他耳畔轻声道,“殿下若从了我,我必然叫殿下如愿就是。”
说话间吐息挠在他颈畔,痒痒的。裴倦缩肩拱首躲着,笑道,“以后再说,叫季然进来吧。”
“让他等着就是——你且睡你的,明日再说。”
裴倦摇一下头,“我好些了——打发了他,咱们清静。”
尚琬依言扶他靠在枕上,拢好衣襟,又顺了鬓发,走出去寻裴季然。裴季然正同侯随一处烤白薯吃,见她出来一惊,“叔父醒了?”
“不醒能怎样——谁耐得住你这般吵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