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倦听懂她话中意思,一张脸瞬间红透,连耳根子都是红的,“你这厮简直——”复又埋入枕中,“不听你胡言乱语。”
“真不听?”
裴倦只不动。
“不听罢了。”尚琬道,“不听我回去了。”
“去哪?”裴倦猛地坐起,一把扯住,“尚珲走了,你回去做甚?”
“殿下不理我,我——”尚琬正说着,双唇被男人猛地覆上,剩的话全吐入二人交叠的唇间。
……
厨下送来晚饭。半夏自己接了,停在外间道,“殿下,姑娘,用饭了。”
叫两声没得响应。半夏抬手掀一点门帘,便见尚琬坐在榻边,秦王仰面枕在她怀里,尚琬捧着秦王脸颊,秦王勾着尚琬脖颈,辗转吻在一处。两个人的发髻都散了,尚琬的发坠在秦王身上,秦王的发铺了一榻,随着动作摇晃着,像彼岸乌黑的鸢尾——又危险,又动人。
他二人这样,能听见外面的声音就见鬼了。
半夏看得面红过耳的,正待放下帘子。忽听一点极其微弱的泣音,像冬日濒死的蝉最后一次扑动翅膀——
“求你。”
半夏抚着心口立在廊下许久才平复心跳,又一刻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是秦王的声音。
……
尚琬醒转时,裴倦搭着一卷被,侧身躺着。藏冬院拢了地龙,烧得很热,裴倦只穿了件薄薄的寝衣,锦被搭在腰际,露着的脖颈肩线蜿蜒动人,即便最好看的一品万花春睡图也比不上他。
尚琬看得心动,凑过去往他腮边亲一下。裴倦一点动静也没有,睡得很沉。这厮难得如此深眠,尚琬便不吵他,自掀了帷幕出去,迎面一片明光逼人。走到窗边看时,好一片银装素裹冰雪世界,一夜雪将中京变得雪白,天下还在飘飘落落地下着。
尚琬走出去。半夏正挨着熏笼做针线,撂了站起来,“还早呢,姑娘怎不再睡一会?”
“不瞒姐姐,我今日有事。”尚琬四顾无人,悄声道,“姐姐好歹替我遮掩着。”便指一指低垂的帷幕,“若问,姐姐就说我回家换衣裳去了。”
“怕不成。”半夏抿着嘴笑,“殿下给姑娘做了一屋子新衣裳,只怕明年也穿不完。”
尚琬一滞,“那——”
“东御街有一味玉茶糕,殿下最喜欢。”半夏道,“姑娘就说买糕去——回来带上一匣就是。”
尚琬大喜,一揖到地,“谢谢姐姐。”匆匆洗浴过,换衣裳打扮了,一溜烟跑了。到外府自打马出城,往喜岁坊去。
因还早,喜岁坊各处瓦子戏耍都还没摆起来。迎面一个小贩提着笸箩游走着卖吃食,笸箩里装着黄灿灿的炸花儿,尚琬买一包提在手里,往灵蛇瓦去。
小二迎上,“尚小姐?”
尚琬只来过一次就被他记住,忍不住赞叹此人记性,“神楼一号可有座儿?”
“寻常是没有的。”小二笑道,“小前侯的客人,时时都有。”便往里让,“请——”引着她上二楼,入了最当间一时包房。
进门便见崔炀双手扶膝,端坐案前。
小二退下,掩了门。尚琬走过去,把吃食放在案上,“还以为我就挺早了,你竟比我还早。”
“你请我,我自不会晚的。”崔炀抬手让她,“坐。”提壶倒茶,推在她面前,目光移到纸包儿里的炸花儿上,“上回我们在这里,吃的也是这个。”
尚琬不答,低头坐下。
崔炀举箸夹一块炸花儿,慢慢咬一口吃,“说起来也有三年时光,滋味没怎么变。”
尚琬握着盅子,低头琢磨怎么开口。崔炀放下箸,“你今日寻我,是为退婚的事吗?”
尚琬不能不承认,硬着头皮道,“这事我以前也说过。”
“知道。”崔炀道,“只是我没见着那个人,难免心存幻想,以为你年纪小不想议婚,寻个由头打发我。”便摇头,“竟是真的。”
尚琬便不吭声。
“你从西海回京议罪,长久失踪的秦王殿下便还朝——不是巧合吧?”
“不是。”
崔炀点头,“秦氏恶奴说殿下长得极像被秦嫣打死的下人阿珠,是不是真的?”
尚琬便不言语。
“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