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琬有理说不清,也不能否认,只僵着脸点一下头。
侯随无语,“我看看瞳孔。”
尚琬不言语,秦王烧得糊涂,根本听不见,除了间或的呜咽,什么动静也没有。侯随没办法,只能强扳着脖颈让秦王脸庞露出来,秦王难受至极,被人扳动越发用力地勾着尚琬,闭着眼睛胡乱地叫,“不是我……不是——”
尚琬忍不住斥他,“你轻点。”
侯随完全不为所动,翻着眼皮看了半日,“受了惊吓,煎副药睡两日。”
尚琬一把推开他,将男人头颅仍掩回怀中,伸手按在他脑后安抚。男人神志不清地一口咬在她襟上,一点衣襟死死陷在他齿列之间。男人拼命地撕咬着,齿列用力到发颤,连身体都在震颤。
尚琬有所觉,伸手极轻地摩挲着男人两颊,宽慰道,“没事的……不会有事的。”
男人在她的安抚下慢慢松弛。那点衣襟从他口中脱出,竟被咬烂了。
侯随看在眼里,只觉心惊肉跳的,“殿下现在一日吃五回药才能维持——等丸药不济事,怕要当真疯了。”
“五回?”尚琬猛抬头,“怎么突然要吃五回?”
侯随便摇头,“我也不知。在澹州时有一日杜若找我,说殿下不对劲,我去时——殿下已经不认得人。脉象——”目光移向瑟瑟缩着的男人身上,“便如此时。”
“因为这个,才在澹州滞留?”
“是。”侯随道,“灵州都督郑天成送殿下回京,殿下这样也不敢叫他看见,便谎称殿下染了风寒,不能再赶路。郑天成怕担干系,往宫里送了信。”
澹州——难道裴倦去了晏溪村?尚琬忍着疑惑,一下一下捋着男人的发,“我听说狐前草对他的病症有用,可是真的?”
“是,我也曾听说。”侯随道,“可这东西从来也没人见过。”便道,“殿下现下发热是内惊发于体肤,发散着,到晚间应当就退了,不用格外用药。”
侯随毕竟给裴倦看了十几年病,断得一丝不错,裴倦吃过安神药睡下,不足一个时辰便退了热,只一直惊魂不定的,哭一时,叫一时,不住地喊“不是我”,没一刻安稳。
足足折腾了一日夜,次日近明时终于睡沉。尚琬才得抽身出来。李归南早等得跳脚,看见她便道,“小王爷到处寻着姑娘,再不回,怕敷衍不过去了。”
尚琬不理他,只道,“此间了事就回去,出去等着。”又问,“杜若呢?”
杜若很快进来,看见尚琬便躬身施礼。一众侍人看见无不惊讶,杜若是秦王内卫统领,在秦王府一人之下的存在,竟对尚家小姐如此恭敬。
尚琬问,“殿下何故滞留澹州?”
“这——”杜若一惊抬头,“姑娘怎不问殿下?”
“我在问你。”
杜若稍一忖度其间利害,老实道,“殿下刻意去澹州,说想去查证旧事。去了当年居住的两处村落——”
“什么村落?”
“一处叫晏溪村,一处叫沈溪村。”杜若道,“殿下在村中突然昏厥,回来便病倒——侯随命我知会郑天成,留在澹州养病。”
尚琬盯着他,“你看见了?”
杜若唬得脸发白,双膝一屈扑地跪倒,便埋在地上,“姑娘恕罪。”
“从来祸从口出,谨言慎行,没人能治你的罪。可若反过来——”尚琬若有若无道,“便殿下容你,我也容不了。”
“是。”
“在村中突然昏厥?”
杜若被她问得灰头土脸的,“其实——”咬牙半日,“不是。”——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第102章郊送接了裴倦的小舅子给他的亲笔信。
“殿下不让——”杜若嗫嚅着,半日说不出一句整话。尚琬忽一时懂了,“裴倦在灵州改陆路——是你们早就打算好了的?他就是想去澹州?”
“……是。”
“去做什么?”
杜若急出一头汗,擦一把,“殿下不让说。这事姑娘以后问殿下吧。我看殿下应是——”他说着抬头,“应是想去查一些旧事。”
旧事?还能是什么旧事?尚琬盯着他,“你只说他犯病时的情状。”
“那日殿下去了祠堂,命我在外等。不见殿下出来,我实在不能放心,进去便见殿下晕在地上——醒来就……就不认得人,只呆呆坐着,口里说——”杜若说着,小心地看尚琬,“说找姑娘去。”
尚琬不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