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又不是见不得人。
就算她可以是,但秦王绝对不能。
……
裴倦惊慌失措地睡了一夜,夜间数度惊醒,又瑟瑟地睡过去,醒转时枕衾冰冷,全是深色的泪痕。尚琬在旁,指尖柔和地捋过他的眉目,“醒了就起吧,我们今天要去阿蔡家。”
男人定定地看着她,侧一下身避过她的抚摸,便撑住榻沿坐起来,自去洗浴。直到二人登车出发,男人也不肯说话,只奄奄地抵住马车窗格,眼睫垂着,无声发怔。
尚琬实在见不得他这样,便凑过去,“那你同我一起去敖州吧。”
男人猛地抬眼。
“只是要悄悄的,别叫人瞧见。”尚琬又补一句,“只是这次悄悄的。等你完全恢复,我们去见我爹。”
“你……爹?”
“你以前也认识,叫尚泽光,我还有个哥哥叫尚珲。”尚琬说着,稍微设想了一下——尚泽光看见自己日日在祠堂里上香供着的人立在眼前,会是个什么神情?
只想一下便觉头皮发麻,却顾不得许多,“我阿爹肯定特别欢喜。”
也有可能是吓死。
男人眨一下眼,“真的?”
“我什么时候哄过你?”尚琬从袖中摸出一只玉匣,打开来,橘子形状的丸药齐整整码着。
男人看一眼便躲,“苦。”
“你要吃。”尚琬拈在指尖填入他口中,“吃了这个你才能好,才能同我一起回去。”
男人原要拒绝,听见最后四个字抿一抿唇咽下,立时脸色煞白。尚琬看得心疼,挨过去吻他唇角,“只是暂时……会好的,我一定会给你找到药。”
男人“嗯”一声,倾身伏在她膝上,闭上眼。
南洲岛是南州州府所在,原是越姜的老巢,幅员极广,马车走了半日才到阿蔡买的屋舍,是一处三进的院落,虽不算特别阔大,却极整洁,因为今日娶亲,帖满了喜字,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的。
阿蔡得了消息出来,欢喜道,“尚小姐,郎君,你们也来了。”便往里让,“快里面请。”
李归南把带的贺礼拿出来递给他,“大喜啊。”
是个匣子,阿蔡接了,打开里面只一张纸,恍惚看见“房契”两个字,唬得盖回去,“这如何使得?尚小姐能来已是我家的脸面。不能要,我不能要。”
尚琬一笑,李归南给他强塞回去,“我亲自挑的院子,你不要,是嫌弃我吗?再说吃喜酒哪有空手的,赶紧拿着。”
阿蔡只得收下,“我这地方太简陋了,尚小姐别嫌弃,里头坐着吃茶。”
“你只管忙你的去。”尚琬一笑,“不用管我们。”
果然话音没落又有客来,阿蔡告个罪,迎出去。尚琬等他走了才问李归南,“他知道我们是谁了?”
李归南一滞,“离岛是什么地方,随便打听一下便什么都知道了——不出奇。”
尚琬点头,“难怪这次看着拘谨了。”却不以为意,拉着裴倦往里去。裴倦吃了药一直难受得紧,不肯说话,便先时见着阿蔡也只勉强笑了笑。
尚琬拉他往小厅坐了,四顾一回没什么能吃的,便把案上的橘子剥一枚,橘瓣剥了白筋,喂到男人口边,“刚吃了苦橘子,再吃个甜的。”
裴倦低头含住,囫囵一时,含糊道,“很甜。”
“今日是大喜日,自然什么都是甜的。”尚琬点着他,“你也要欢欢喜喜的。”
裴倦“嗯”一声,向她探首过去,又吃一瓣。
二人正腻歪,李归南急急进来,“姑娘。”
尚琬正低着头剥橘子,“怎么了?”
“姑娘。”
尚琬便知有异,把橘子塞给裴倦,自己避往一边,“怎么了?”
“崔炀……崔府丞来了——”
尚琬猛抬头,“什么?”
“崔府丞过来了。”李归南飞速道,“因为阿蔡首义告了姓秦的,结识了崔府丞,崔府丞听说他今日娶妻,竟然亲自过来——我听着,已经到外街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