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琬只顾渡药,感觉男人掐着自己的力气像流沙一样飞速消散,变得极其顺从。
便听“啪”地一声水响,尚琬侧首,视野余光看着男人手臂坠下来,砸在漆黑的药水中,溅起一片水花,掌下的身体瞬间变得沉重——竟昏过去了。
尚琬手臂下滑,勾在男人腋下,不叫他滑入水中。强行迫着他把剩下的汤药尽数吃完才扶他躺回去。抬手拭去他唇边残余的药汁,“你呀——这不是认识我么?”
他的神志已经不认识她,身体却什么都知道。
药汁仍然是混了安神药的,男人在泥沼一样的噩梦走了很久,渐渐变作让他安全而适意的黑暗。再睁眼时身上火灼一样的痛苦几乎散了,视野中仍是深褐色的雕花梁柱,身前的伤处有新鲜又清新的凉意。
目光从梁上移到眼前——她还在。
他恍惚地看着她。她正低着头,用药刷点了药膏,敷在他的伤处,火灼一样的伤处被她掠过就变得清凉,不疼了。
她是谁?
他这么想着,就这么问了。
自他回来,尚琬第一次听见他主动同自己说话,握着刷子的手停住,抬头,视线定在他面上,“尚琬。”
男人怔住。
“我是尚琬。”尚琬拿着药刷子,往他颊上点一下,“怎么了,跟你梦里想得尚琬不一样?”
男人费力地眨一下眼。
“现在你要翻过来。”尚琬放下东西,扳着他翻转,趴伏在枕上。
男人沉重地闭目。
脊背的伤处更狰狞十倍,饶是用了顶级的外伤药,仍然没有完全结痂。尚琬用药刷子点着,“恢复得不好,今天趴着睡吧,再压着肿了,只怕又要烧起来。”
男人扭动身体。
尚琬按住,“先别动。”
男人费力地扭着头,“……看见。”
“什么?”尚琬要想一会儿才能听懂他的意思,“你要看见什么?”便托着他的手腕,给他看腕上系着的火焰珠,“在这。”
“不。”男人摇头,只用力想转过来,“你。”
“别动,刚涂上的药,你——”尚琬忽一时怔住,药刷从指坠下来,落在玉茅席上。
她听懂了。
看见——你。
他想要看见自己——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第80章离岛叩见郎君。
侯随白日睡了一日,预备夜间秦王作烧,起来忙碌。谁知一直到子时都没有人叫他。侯随白天睡了一日,夜间清醒得目光炯炯,独坐着,倒疑惑起来。
便乍着胆子入内。
因为秦王病重,内室一直点着油烛,彻夜通明。侯随在帷幕边探头,便见尚琬斜靠在枕上,睡着了,秦王侧着身体沉在她怀里,偏着头,安静睡着。
静夜中,两个人紧紧相依,透着说不出的亲密。
原来是这样——侯随紧张地咽一下干沫。便急着要走,尚琬睁眼,手腕一翻掌间便多了一把刀,看清来人放下,“我好像没有叫你。”
侯随一滞,“是,我不放心。殿下今夜——可还好?”
“嗯。”尚琬抬手搭在男人脖颈处,不烫,“因怕他压着脊背伤处就这么睡下,好像没烧。”没把握道,“你也来看看。”
“是。”侯随应了,悄无声息近前。秦王半边身体完全附在尚琬怀里,前额抵着她心口,睡得很沉,伤处最重的整片脊背完全暴露在暑夜,只要不再挤压,凭他的伤药,两日便能结痂。
侯随搭着脉,忽道,“殿下认出小姐了?”
“不知道。”尚琬摇头,感觉男人呢喃着要醒,抬手摩挲着脖颈,男人果然静下来。尚琬小声道,“只是好像不像前些时候那么凶。”
侯随一句“还没有用药竟然开始恢复”生生咽了——半夜三更的,实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诊过便作辞,“无事,有事唤我就是。”
尚琬困得不行,只“嗯”一声,“我不叫你别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