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琢磨着,“至多一个半时辰。”
“我哥哥在哪?”
“小王爷已在整军。”杜若道,“小王爷命李归福和李归鸿各引小队分左右清剿过去,昨日已经完成合围——恐怕就是因为这个,越姜才急着跑。”
“那倒不是。”尚琬冷笑,“灵州来的消息不妙,越姜发现没引走灵州主力,非但劫不了灵州府,还要把家底都葬送在灵州,这才急着跑吧。”
“说的是。”
二人循声回头,便见裴倦从内帷出来,衣裳倒整齐,只没来得及束发,“你跟尚珲说,整军列阵堵住出海道路。不许叫越姜跑了。”
“是。”
“中军甲卫点八百跟着我,由你带领,命宝船出海,升宝龙旗,点海灯,备军鼓。”
杜若吃一惊,“殿下不可。”急道,“小王爷在,殿下何必亲自掠阵?”
裴倦只瞟他一眼,杜若唬得脸发白,应一声“是”,自去传令。
尚琬想说话,裴倦抢在她前头道,“这是我为朝廷做的最后一件事。”他盯着她,“做完我就走了。”
尚琬立刻便知什么是“走了”——晏溪村的事若是他发疯做下的,这一走便是以命相偿,如果被人陷害,便同她一道出海。
无论如何,不会再回来。
“我跟你一起。”
裴倦想劝,尚琬推他坐下,“我给你束发。”对镜挽过发髻,戴紫金冠,“甲胄呢?”
“不用。”裴倦站起来,“朝廷剿流贼而已,何须披甲。”便往外走。
出内廷便见风雨正劲,雨幕将天与地连在一处,汇作一片白茫茫灰蒙蒙的混沌。雨点打在地上,溅起泥点子都有一寸多高。
中军甲卫等在檐下,见秦王出来齐齐合手,刀剑撞击着军甲,咔咔有声。杜若高声叫道,“臣禀秦王殿下——中军甲卫八百,点齐,请我王示下!”
裴倦站住,“随我杀敌。”
杜若转过身,举刀叫,“随我王杀敌——”
阶下喊声震天,“随我王杀敌——随我王杀敌——随我王杀敌——”
三呼一过,众人俱乘马匹,直奔港口,五龙宝船巍然屹立海上,足有五层楼高,龙首凤翼,雨幕中如神龙降世,森然俯视众生。
甲板上五人环抱军鼓,足有五面,鼓手森然立于鼓前。见秦王到来,宝船海灯瞬间亮起,海灯明亮辉煌不惧风雨,黑惨惨的海面如明烛照世。
诸军看见,俱各振奋,扬臂高呼,“威武——威武——威武——”
山呼声中,中军甲卫依序登船。
尚珲早等在一旁,见状悄悄劝裴倦,“今日海暴,堵此逆贼臣引军去便是,我父再三嘱咐,殿下不能有任何闪失——殿下不要去了吧。”又劝,“宝船如此开出去便是了,只要亮着灯,这便是秦王旗帜,殿下何必亲身登船?”
裴倦侧首,“来日我带着你的船,打着你的旗,留下你一人在家,又如何?”
尚珲一滞,只得嘱咐尚琬,“你跟着殿下。”
尚琬忙着叮嘱,“哥哥也千万小心。”紧走数步跟上。
裴倦拾级往甲板上走,极目四顾,海上风浪更劲,近海巨浪高启,疾风卷着旌旗猎猎翻卷,哗哗有声,宝船如此巨大犹在左右摇晃,小型战船更是摇摆不定——敖州水军不愧历代海匪,俱各稳如泰山,全无惧色。
裴倦慢慢扫过一遍,“击鼓。”
五名鼓手听见,高声应诺,齐举鼓槌重重砸下——
通——
通——
通——
三击一过,众军高呼,数百战船跟随宝船顶着弥天风暴出海,往南洲掩袭过去——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第72章突袭摔在黑漆漆的海面。
众军簇拥着秦王宝船,浩浩荡荡出石塘洲,行半个时辰在风雨交加的海面同南洲越军遭遇。尚珲引前军在前,同南军前军在海上短兵相接。中军在后源源接续,后军围绕着宝船静立海面掠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