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炀出身秦王母族,小皇帝便吃了熊心豹子胆只怕也不敢管他。崔炀不像样,责任人第一个崔夫人,第二个怎么说也得是秦王自己,怎么就轮到皇帝了?
尚琬正默默吐槽,窗外榴花摇晃,有风经过,便将搭在架上的寝衣取来,搭在秦王肩上,又拢紧了,“殿下还病着,别冷着。”
秦王一直低头不语,闻言仰首,定定看着她,“小满。”
“嗯?”
秦王抿一抿唇,“我——”见尚琬睁着眼,格外专注地盯着自己,只觉喉间枯涩,难以吐字。
“怎么?”
秦王垂下眼,“我想喝水。”
尚琬“哦”一声,“殿下等我一会。”起身疾步出去,不知说了些什么,回来捧着个青玉盖盅,揭开一股甜香,“银耳雪梨。”用匙舀了,“我喂你。”
秦王摇头,“我自己来。”便坐起来。
尚琬从先时就感觉他不太对劲,此时感觉越发鲜明,忍不住道,“殿下这是——害羞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第39章感动难道感动了?
秦王初初坐起,听见这一句只觉耳畔嗡一声巨响,像什么突然炸开来,眼前五彩斑斓,又变作空茫的白,像是雪后的天地,拼命睁着眼,却什么也看不见。等他终于寻回视野,发现自己扑在尚琬肩上,黑发铺满了她的肩臂,又落下去,铺在她膝头——亲近得不可思议。
尚琬正拢着他,掌心贴住他的脊背,一下一下柔和地抚弄着。
秦王醒转过来便觉别扭,抬手推一下,想要坐直,又觉刻骨疲倦,身体一倾靠回去,“你又在胡说什么?”
尚琬见他语气虽厉,面上却飞着一层薄薄的红晕,耳廓更是红的好似滴血,乌黑的眼睫低低地深垂着,不敢抬起来的模样——怎么看都是害羞的样子。
可是秦王为人,再说下去必定着恼,便道,“殿下命我为秦王詹事,伺候殿下便是我的职责——”说着用匙舀梨汤,笑道,“殿下——请张口?”
秦王想正色斥她,只觉耳畔烧得厉害,便不照镜子也知自己眼下什么模样——强行作势只怕更加叫她耻笑。便只抬手接在手中,一言不发自己喝汤。
尚琬在旁看着,等他吃完接过空碗,又从袖中抽一条帕子给他。秦王接过擦拭,瞟她一眼,“你今日竟带着这个?”
尚琬“嗯”一声点头,“我都已经走出二门了,特意跑回去拿的。”取回来仍塞回袖中,“我哥哥还不服气呢——不知我何德何能做秦王詹事。”
秦王不答。
尚琬眼珠子一转,抿着嘴笑问,“我其实也想知道。”
“有什么难猜。”秦王道,“既要向你府示恩,总要做得叫全天下都知道才是。”
尚琬一滞,竟忘了先时宫里争吵的事,便尴尬起来,“之前是我不知好歹,殿下忘了吧。”
秦王盯着她看一时,“眼下中京正是多事之际,就凭你惹祸的本事,禁足都管不住你,不如来我府当个差,只怕还能消停些。”
竟是这个原因,叫人情何以堪。尚琬想反驳,想想自己做下的事,又张不了嘴,“殿下说这话,叫我无地自容。”
秦王一笑,便阖上眼。他连日来总夜半作烧,虽白日能退热,却熬得虚弱不堪,还要接连三日安抚诸王诸相诸部阁臣。如今虽闭门,仍需应对小皇帝一日三问。平常强撑着还能维持,今日不知怎的无论如何支撑不住,不管不顾,只是要睡。
转瞬陷入浓黑的泥潭,又被一个念头强行唤醒,撑起千钧重的眼皮,入目便见尚琬在旁,目光淡静柔和,正安静地凝视自己。忍不住便笑起来,“……小满。”
“嗯?”
“莫乱走……留在王府。”
“我如今在王府当值,自然是要来的。”尚琬偏着头打量他,“殿下累了,睡吧。”
秦王得了回应只觉心安,意识越发混沌,勉强盯住她,渐渐眼前人影模糊,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尚琬低头打量他。
秦王偏着头,安静睡着,吐息轻而浅,撩动鬓边散发,跟随着一起一落,蝶翅一样微弱地扇动。尚琬在旁,越看越觉情不自禁,伸指撩开他颊边散发,悄无声息道,“……你就是害羞了。”忍不住笑,“就是。”
秦王平平卧着,黑沉的眼睫有一点微弱的抖动,那么细微的,似春日暖阳下蜻蜓无声的振翅。浅色的唇角隐约勾出一点笑意,像入了一个甜蜜的梦境,适意,心安,有人依偎。
……
秦王醒转时眼前帷幕深垂,窗外有淋漓的雨声,雨点打在榴花叶上,细碎地响。他只觉身上轻盈许多,不似先时如缚泥锤,却隐秘地觉出一点失望——内室空寂,应当无人。
平卧枕上,等了许久仍然无人,便叫一声,“来人。”
耳听外间门帘掀动,有人走进来,帷幕挽起便见半夏掌灯笑道,“殿下醒了?”
秦王“嗯”一声,转头见窗外夜色浓重,廊下悬垂的宫灯照亮枝头榴花,满地湿重的落红,被水洗得清亮的青石路,“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