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丢脸没什么,秦王怎能丢脸?
又苦练不知多久,半夏在外回道,“殿下,该吃药了。”
尚琬听见,如逢大赦,“不敢耽误殿下服药,今日就到这里吧?”
秦王点一下头,“进来。”
半夏带着两个丫鬟,一人捧一个托盘。进门便笑,“小姐练琴辛苦,特意做的御膳房的酒糟凤爪,尝尝。”
以形补形,合理。尚琬走过去,一个托盘跟昨日一样是秦王的药,另一个却是饭食,除了糟凤爪,仍是粳米饭,数碟做得精致的荤食——煎鱼,葱醋鸡,汤绣丸,雪羊炙。
素食只有三品,烤芋,焖笋丝,还有菜团。还有两碗白生生的杏仁酪。
品数虽多,却极精致,每样都是几箸的量。
尚琬略略吃惊,“殿下这是——”
秦王一眼看懂她在想什么,“那些都是你的。”不等她拒绝便道,“你这个时辰回去,再饿着肚子——尚珲必定嫌我小气。”
“再给我哥十个胆子也不敢议论殿下呀。”尚琬确实也饿了,欣然答应,“谢谢殿下赏饭。”
丫鬟们伺候着净手,又备布巾。秦王捧住药碗,“你只管吃你的饭,不必等我。”药汁一仰而尽,含了糖丸闭目不语。睁眼便见尚琬坐在对面,仍旧一瞬不瞬盯着自己。不知怎的心生欢喜,“不是让你先吃么?”
“那怎么成?”尚琬理所当然道,“一家人吃饭,哪有独自举箸的理?”便让他,“殿下请。”
秦王一滞,半日“嗯”一声,夹一个菜团慢慢吃。尚琬看那菜团玉润可爱,便不住打量。秦王道,“你想吃这个?”
尚琬点头。
“吃吧。”秦王道,“莫后悔便是。”
“有什么可后悔?”尚琬伸箸夹一丸,啃一口,立时便皱眉——虽鲜润,却没什么滋味,嚼蜡差不多。这吃吧,又不好吃,扔了吧,也不敢。
便只能闷着头慢慢地啃。
“早说了你别后悔。”秦王看着她笑,“不吃罢了,不必勉强。”
“殿下能吃,我为什么不能?”尚琬一口气顶上,嚼吧嚼吧咽了,便去拔羊炙——入口咸香软而不烂,鲜美异常。忍不住叹——这才是正常饭食么。
不一时吃过饭,漱过,又净了手。半夏奉上热茶,又自退走。尚琬打听,“殿下做甚吃这些没滋味的东西——可是药性相冲?”
秦王摇一下头。
“那为什么?”尚琬难以理解,“须知天下之大,入腹者不知千万,殿下整日吃这些,怪无趣的。”
秦王沉默半日,“我无趣的不止这一件。”抬头道,“昨日不肯与你同去,便是怕扫兴。”
尚琬怔住。
秦王拾茶盅吃一口,转了话头,“后日万寿节,你初次陛见,可预备下节礼了?”
尚琬入京是为寻狐前草,哪里管什么皇帝?闻言一滞,“我哥哥应……应备了吧?”越说越觉得没底——她那靖海王府从她亲爹往下数,把小皇帝放在眼里的,不超过一个,那一个还是王府总管,往来备礼是他的职责所在。
便道,“多谢殿下提醒,我回去便预备。”
“不必预备什么金银财物。”秦王道,“陛下与你年齿相仿,你喜欢什么带些给他,更加投趣。”
“是。”尚琬应了,忽一时眼珠子一转“这么说——殿下不禁我足啦?”
“你?”秦王瞟她一眼,“禁足能阻你惹事?”——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第32章示恩又是示恩。
尚琬跟着秦王学琴,初时惶恐,生怕在秦王跟前丢脸,后来渐渐丢脸丢得够多,慢慢便也习惯了。反正秦王在侧,能平心静气坐在那里就算不错了,学琴便不要想有什么出息——好在她原也不打算有出息。
正合宜。
这日皇帝圣寿,日间群臣贺寿,晚间家宴,学琴的事自是作罢。尚琬琢磨这日中京城防必定不严,打算往观南禅院走一回——毕竟因为闯了大祸,端阳节只送了节礼,有日子没见澹州先生了。
一早打发人送信,回来说澹州先生今日不在禅院,只得作罢。便睡到半下午才起,因为陛见不能草率,春分伺候梳头就折腾了小半个时辰。
等换过衣裳出府,天已黑透。万寿节不宵禁,尚琬乘车过皇城街,到外御城,又过重重关卡,足足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才到内御城门口。
马车不得入内御城,只能走着进去。过内御城十三台,在朱墙青瓦底下走许久,又一道顶天立地的朱漆大门,羽林卫验过身份,只道,“小姐请。”便把春分拦在后头。
尚琬暗暗吐槽“好大的规矩”,也只能入乡随俗,独自跟随宫侍入内。穿廊过楼又走了不知多久,入一进圆拱门,终于豁然开朗,现出花木扶疏一座出奇秀雅的园林,月明在上,溪河其间,溪水浮光跃金,潺潺而动,其间灯烛点点,丝竹声声,浑不似人间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