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让我喘匀气再说话——门房险险忍住没敢回嘴,又道,“秦王府的车驾现就在外头等着。”
尚珲拔脚就走,边走边骂,“不晓事的东西,殿下来了怎不请进来——怎么敢叫殿下在外头等?早晚叫你们这些蠢材带累,不知怎么死——”
门房被骂得头昏,疾奔上去拖住,“小王爷勿惊,殿下没有来,来的是车驾——”见尚珲仍听不懂,抬手咬牙“啪”地一声重重赏自己一个嘴巴子,忍气吞声解释,“是小人嘴笨说话不清白——秦王府打发车驾接我们小姐,现就在外头等着。”
“秦王府来接——哪个小姐?”尚珲转头,“小满?”
“是。”门房重复,“来接咱们小姐。”
“接她做什么?”
门房摇头。
尚珲拔脚便往内庭跑,跑一半转头高声叫,“去外头招呼人家坐着吃茶——不许怠慢。”
便飞奔到尚琬住的蕉风园,此时酉末都要过了,还悄没声息的,连池子里的鸳鸯,廊子下的仙鹤,笼子里的鹦鹉都在优哉游哉打瞌睡。尚珲暗骂一声“人与人不同命”,直奔内院。
丫鬟春分正在廊下坐着做针线,看见他忙站起来,“小王爷来——”
“小满呢?”尚珲道,“还在睡觉?叫她起来。”
春分见小王爷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一个字也不敢说,走去叩门,站着等时被尚珲老大一个白眼翻过来,也不敢耽误,不等回应推门进去。
便听尚琬的声音在内道,“酒吃得头疼,说了不吃饭,叫我做什么?”
尚珲听得心头火起,点着大名叫,“尚琬——”
屋内声音顿销,好半日门从内打开,尚琬匆匆出来,“哥哥怎的起这么早?”
“天都黑了还早?”尚珲黑着脸道,“我上值一日,你高卧一日。”
尚琬理亏,只垂手站着挨骂。尚珲骂过记起正事,“你昨日同秦王殿下说什么了?”
尚琬一头雾水,“……说什么?”
“秦王府来人了——”尚珲道,“来接你。”
尚琬猛抬头,“什么?”
“秦王府打发车马过来,说来接你。”尚珲看她浑头呆脑的样子就来气,“不敢叫殿下等,快去收拾,赶紧走——有话路上说。”自拔脚走了。
尚琬如梦初醒,“春分——找衣裳,来梳头——”忙忙地冲进去洗漱。飞速拾掇了冲出去,便见自家哥哥一身乌黑洒金箭袖武将大朝服,肃然立在院子里头——刚才下值回来都没见他穿这么正经。
尚琬目瞪口呆,“哥哥做甚?”
“殿下呼唤,难道打发你个不晓事的去?”尚珲道,“我与你一道。”便催促,“快走。”
尚琬想反对,没敢,只能跟过去。王府门口停着一辆乌轮朱盖翠羽华车,前后各有八名秦王府内府卫肃立等候。领头一名乌衣青年,看见兄妹二人一同出来略显异样,却极有涵养地没说什么,“小王爷,尚小姐——请吧。”
尚珲告个罪,倾身登车,尚琬跟在后头。帘子一放尚珲便厉声问,“你何事惹恼了殿下?”
尚琬忙摆手,“没有。”见哥哥急眼,又解释,“昨日偶遇殿下,遇雨无事,弹琴作耍来着,殿下听了我请的教琴的先生弹了一曲,嫌他不好打发了。后来——”谨慎选择措辞,把自己摘得干净,“殿下命今日过去学琴。”
“学琴?”
尚琬点头。
“殿下给你请了琴技先生?那怎不来我府?”
“殿下说——”尚琬偷眼看他,“……说他教我。”
“殿下教你?”尚珲停了一下才确认自己刚才没听错,“殿下教你学琴?”
“是。”
尚珲盯着她,“殿下为什么教你?你这厮究竟在外头惹了什么祸事?什么事瞒着我?”
瞒他的事是有——但勾结反贼这种事确实说不得。尚琬硬着头皮道,“……没有。”加重语气,“真没有。”
“没有殿下叫你过府做甚?”尚珲低着头琢磨半日,忽然压低嗓音道,“你是不是同越姜还有往来?”
尚琬一滞。
“不管你二人当年怎么好,眼下立场不同,不许再同他裹缠。”尚珲忧心忡忡道,“秦王不是一般人,断没有突然教你学琴的理——保不齐听说什么。见你是个嘴上不把门的,从你这打听。”
“就不能——”尚琬不服气道,“就不能是殿下看我那先生不中用,一时技痒想要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