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琬一滞,简直哭笑不得,“什么师父,你在发烧。”又道,“殿下不舒服怎也不说——可有药?”
秦王盯着她半日,终于懂了,“……我没事。”说着沉下眼皮,喃喃道,“勿大惊小怪,这一段时日是这样的……睡一觉就好了。”又睡过去。
“殿下?”
秦王恍惚皱眉,“……别吵。”
尚琬见他困倦难醒,只得闭嘴。心惊胆战在旁看着,又忍不住握他手掌——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烧得越发滚烫了。
仍旧塞回去。到车门处掀帘,其时已黄昏,夜雨生暗,跟半夜也差不了太多。尚琬扶住车门小声呼唤,“杜将军——杜将军——”
杜若纵马过来,“小姐有什么——”
“殿下病了。”尚琬飞速道,“烧得厉害——你随行可带着药物?”
杜若从怀中摸出一只瓷瓶,“给殿下服一丸。”
尚琬接过,急急回去。
秦王仍然睡着。尚琬取一丸药,隔过齿列推入口中,丸药应是吃惯了,秦王没有任何推拒便含在口中,唇齿翕张间神思不属,便抑制不住地胡言乱语,“嗯……不是……”他昏昏然道,“不是我。”
尚琬不是第一次听他胡话,看在眼中仍觉心惊。她既理不清心绪,又怕秦王病势转重烧出个好歹——只能在旁守着,不住握他手掌试温度。总算药物对症,渐渐安静地睡沉了,热度也降下来。
尚琬放下心,此时才觉口干舌燥,爬过去连饮三盏冷茶才定住心神。此时心静,便觉眼前事处处透着诡异——这都多少天过去,什么风寒病症能如此骇人?而且细想刚才,杜若的反应也很稀奇——秦王突然病倒他理应惊慌的,可他怎么好像没什么意外,甚至连丸药都是现成的。
甚至这么长时间也没进来问一声,好像笃定秦王服过丸药就会没事。
不对劲。
马车在雨中缓慢前行,渐渐天完全黑下来。尚琬使火折子燃起油烛。秦王挣一下,慢慢睁开眼。
尚琬欢喜道,“你醒了?”
“……嗯。”秦王抬手搭在额际,堪堪遮住双目,半日轻声问,“我睡着了?”
“是,睡了一会儿。”尚琬使琉璃罩子笼住灯烛,烛光变得柔和,“殿下要喝水吗?”
秦王睁眼,“你——”迟疑道,“你在这里——你看见了?”不等回答又道,“你别怕,我没事。”便慢慢坐起来。
这么说来,不止杜若知道,秦王自己也知道。尚琬心中生疑,想问又觉僭越,走去倒一盏茶,“殿下烧了好半日,喝些水润润吧。”
秦王抬头,因为发热,桃花眼红红的,像染过一层艳丽的胭脂,被泪意浸了,洇出薄薄的霞色——
过于出色的形容,像盛夏日落时分半天弥漫的火烧云,虽然动人至极,却只有片刻绽放,一个转瞬便要永陷黑暗。
尚琬看在眼中只觉心惊胆战,忍不住问,“你究竟怎么了?”
秦王怔住,审视地盯着她,忽一时浅浅地笑,“什么事值得你愁成这样——不就是琴么,我教你便是。”——
作者有话说:明天咱们回早上哈,巨巨们不要熬夜,明天,就是周一,九点见。
以后都这个点。
第27章小满我名小满。
秦王突然提起学琴,倒叫尚琬怔住,转念明白他应只是不想再提生病的事,便没意思起来,意兴阑珊道,“若不是殿下罚我学琴,我也不需请什么先生拜什么师——殿下不乐意,换个惩处也容易,又何必勉强?”
“我看小琬如此努力,不学岂不可惜?”秦王笑一声,随手将散在襟前的长发撩往一边,身体后倾斜斜倚住锦垫,“小琬,我想喝水。”
尚琬把晾着的热茶捧在手中奉上。秦王伸手接过,握在掌中慢慢地喝,他的热度并未褪尽,晕眩使然,动作既沉重,又迟缓,喝一口要停一时,吞咽也很缓慢,目光凝固一样,定在她面上,纹丝不动的。
尚琬被他看得烦躁,索性直勾勾地瞪回去,“殿下做什么叫我小琬?”
“怎么,只你那吴先生叫得,我叫不得?”秦王讥诮道,“慢说你,便是尚泽光在这里——我唤他一声小名,只怕他也说不了什么。”
那倒是,自己那亲爹做梦都想跟秦王拜把子做兄弟,秦王若唤他一声小光,别把他欢喜死了。尚琬撇一撇嘴,“我不是说殿下叫不得我小名,我小名又不是这个——什么小碗,还小锅小盆小铲呢。好家伙——这给我打发去厨房了。”
秦王忍俊不禁,先时强忍着,渐渐忍不住,低下头去,抿着嘴,勾着唇,无声地笑。
“殿下要笑就笑,也不必憋着——谁还不知道小碗是装饭盛汤的么?”尚琬正色道,“我乳名小满,殿下若愿意,叫我小满。”
秦王抬头,“小满?”
“嗯。”尚琬道,“我是小满生的,所以叫小满——我爹这人起名字就是这么潦草。也幸好我是小满这一日,若是大暑可就倒霉了。”正说着,斜刺里一阵横风经过,携着雨意拍开车窗,油烛剧烈地跟随摇晃。
尚琬起身关了窗,把坠在榻上的斗篷提起来,给他搭在肩上,“殿下还病着,披着这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