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璃已经连续三夜没有睡好了。不是失眠,是睡得太浅,一点点声响就会醒来。醒来后她就躺在黑暗中,听窗外的风声,听更夫的梆子声,听自己心跳的声音。她从不翻身,怕惊动外间的青禾。青禾已经够辛苦了,没必要跟着她一起熬。
第四天清晨,青禾端了洗脸水进来,看到萧璃已经坐在妆台前,发髻整整齐齐,衣裳一件不差。
“殿下又没睡好?”青禾小心翼翼地问。
“睡了。”萧璃接过帕子,敷在脸上。温热的湿气氤氲开来,她闭上眼睛,声音从帕子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凌霜那边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按脚程算,她应该刚到第一处山谷。就算查到了什么,传回来也要再过三四天。”
萧璃拿开帕子,看着铜镜中的自己。镜中人面容清瘦,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神还算清明。她将帕子递给青禾,拿起梳子慢慢地梳头。
“太子那边呢?”
“太子拿到账册后,发现少了关键的几页,命人去兵部催了。方大人说‘抄录需要时间’,又拖了两日。但兵部尚书已经不耐烦了,最迟后天,账册必须送到东宫。”
萧璃的手顿了一下。后天。凌霜的消息最快也要三四天才能到,来不及。她必须在太子发现账册中的异常之前,找到一个让太子转移注意力的办法。
“青禾,孟玉蝉最近在做什么?”
“还是老样子。隔三差五出门‘散心’,每次都会经过清音寺门口。但没有再进寺,也没有再去见那个灰衣男人。”
萧璃放下梳子,想了想。孟玉蝉不动,说明三皇子给她的指令是“蛰伏”。蛰伏就是等,等风头过去,等朝堂上出现新的变数。而太子现在最大的变数,不是三皇子——三皇子已经离京了。太子现在最担心的,是二皇子。
二皇子这些日子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把花匠传出去的那份情报,再喂一次。”萧璃忽然说。
青禾一愣:“殿下是说‘长公主与将军不和’的那份?”
“对。但这次加一点新内容——就说长公主怀疑将军与三殿下有暗中往来,已经停止与将军的一切联系。让太子以为我不但和沈昭闹翻了,还开始怀疑她了。”
“殿下这是——”青禾想了想,“要让太子觉得殿下已经没用了,不值得再盯?”
“不只是让太子觉得我没用了。”萧璃站起身,走到窗前,“还要让太子觉得沈昭可能倒向三殿下。他会急着去对付沈昭,从而放松对其他人的监视。而沈昭——她会配合我,让太子看到她想让太子看到的东西。”
青禾若有所思。
萧璃转过身,看着青禾:“你是不是觉得我对沈将军太狠了?让她一个人去扛太子的压力。”
青禾不敢回答。
“我也觉得。”萧璃的声音轻了下去,“但这是唯一的办法。太子盯我们盯得太紧了,只有让他以为我们之间有了裂痕,他才会分心。他分心了,我们才有机会做别的。”
她走回书案前坐下,铺开一张白纸,提笔写了一个字——“忍”。
盯着这个字看了一会儿,她又写了一个字——“等”。
两个字并排放在一起,像是两座沉默的山。
萧璃放下笔,将这张纸折好,锁进暗格。她现在能做的,只有等。等凌霜的消息,等太子的注意力转移,等三皇子在京城的人露出破绽。等待不是被动,是积蓄力量。她相信这一点,但相信不意味着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