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家最近是喜上加喜,前脚宅院修建完成后脚就是明枝的婚事。先前裴离落给的布料王云芝为明枝裁了两身好衣裳,又忙着改嫁衣,压根没时间伤心女儿出嫁。
宅院修建完成后和原来的旧屋子完全不一样,青横石瓦,遮风又避雨。前院宽敞气派,明礼新打出的木箱子已上好色,待风干后刷上第二遍就算完工。先前明礼是和明问共住一屋,天热时两人都睡不好,现在,大家都有了自己的屋子。
明枝手里拿着一早摘的野花,浸过水之后安置在前院的土盆里。这土盆是明礼用做工剩下的木材做的,做的多,前院后院都放了不少。弄完最后一株,明枝带着沾着水珠的紫花地丁回屋。
明顾告诉她这花能做膳也能用药,明枝喜欢放在屋子里闻弥漫的香味,于是明顾每每上山寻到漂亮的花,都会多摘几株带给她。
窗户开着,微风拂过明枝鼻尖。明礼在和受伤后难得多笑的明寒远摆弄木头,王云芝在后院规划着留出来的土地该怎么种,她打算种些平日里吃得多的菜,不然总是提着菜篮子往外跑。明顾今天回来早,给已有七月身孕的嫂嫂带了零嘴,二人商议着让明礼帮忙打张小床出来,给孩子出生用。
明问和明枝感情最好,他夏天当差早出晚归,回来时衣服总被汗水浸湿,明枝特意交代留了间供洗漱的屋子出来,省得明问总提水去后院冲。
“二哥。”
明问抬手敲了下她额头:“高兴了吗?”
明枝:“高兴。”
往后的生活能如这院子里的野花那般灿烂,明枝为自己高兴。
明问凝眉:“枝枝,你永远是二哥放在心上的妹妹,那裴朝郁要是待你不好,二哥拼了命也不会让人欺负你。”
“二哥,我知道的。”
裴三公子是说话不中听,但对裴离落看着也是疼爱的。成了亲就是她的夫君,再不济,明枝也信他能做好这表面功夫。
明问心中酸涩难解:“成了亲就是大姑娘了,凡事都要留个心眼,裴家女眷不好对付,那老夫人要真心待你好,你就躲在她身后。”
明枝笑意不达眼底:“好。”
大婚当日,明家张灯结彩。明枝起了个大早,坐在铜镜前对着白皙的脸静了片刻。
往后,她就不一样了。
今天是个好日子,无风无雨,平日里烫人的太阳也收敛了几分。每个来喝喜酒的人脸上都带着笑,担心她饿,王云芝在起轿前往明枝手里塞了些吃食,让她路上慢慢吃。
全家人都穿了新衣裳,一向大大咧咧又泼辣的王云芝没再和明枝多交代什么。
“总归离得也不远,娘想你了会去看你的,好好照顾自己。”
明枝应下:“嗯。”
青纱盖头和明枝的眼泪一同落下,她整颗心都被揪在一块,却也没让自己难过太久。
“起轿!”
随着轿夫一声喊,明问和明礼翻身上马,护送明枝朝着县城走去。
明枝是被裴朝郁在城门口接到的。按理说他不用出来接,让明问和明礼送她到裴府侧门即可。老夫人没同意,她的规矩才是裴家的规矩,裴朝郁挨了祖母几棍子,被撵上马。
青色喜轿停顿片刻继续往前,直至停下,王云芝塞给她的吃食都未曾动过。
裴朝郁转身,瞧见身着藏青色喜服的明枝被扶下轿。她三哥拽住还想说话的明问,朝他躬身行过礼后,二人离去。
不知怎得,裴朝郁心里隐隐觉得不是滋味。分明这人是主动嫁给他的,这架势,倒像是他强抢民女。
娶妾无婚宴也不用拜天地和祖先,裴家在清云县无近亲好友,明枝下轿后被直接带到主屋。裴老夫人和主母周靖宁同坐主上,裴朝郁长嫂杜琼玉和二嫂冷初坐于左侧,裴离落坐于右侧,身边还有个四岁的小女娃。
“跪!”
明枝依言,弯腰跪地。
“拜!”
不同于明家庆贺新宅院建成和女儿出嫁的热闹,裴府格外安静。明枝这刻只觉心跳如鼓雷,害怕自己慌张出错。
“好好好!”
裴老夫人对此是十分满意,明枝被送回房,她心里积压的那块石头终于落地。
“母亲……”
裴朝郁成亲事发突然,周靖宁得到消息时老夫人已下了约定。哪怕是妾室,她也十分不满明枝的出生。
这县城虽比不上京城繁荣,可也有那么几个适配的官家小女。平白无故娶个乡野之女,实在是拉低他们裴家的身份。
裴老夫人打住周靖宁的话:“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大喜的日子别扰了我的和气。往后这明丫头就随郁儿同住后院,你们现在离那京城远着,别在这摆大家规矩。”
如今裴家就剩裴朝郁这根独苗,在京时刀山火海。裴老夫人别无所求,只求这人能安安稳稳过段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