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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来的她(第1页)

第五章迟来的她

2015年线

监护仪的滴答声很规律。白羽的烧退了,呼吸平稳,只是嘴唇依旧干裂。小瑶用棉签蘸了温水一点一点给她润。

这件事她做得很熟练。白羽胃不好,这些年在公司忙起来三餐不定,小瑶在她办公桌上放胃药的次数比睿睿开家长会的次数还多。护士进来看到操作棉签的手法,问她是医生吗,她说不是,只是做得久了。

做得久了。她把这四个字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是她这些年来在白羽身边全部身份的总结——不是爱人,不是伴侣,不是那个让她一个电话就骑机车飙出去的名字,只是“做得久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江城夜色还没有退,远处有零星灯火。她把额头贴在冰凉玻璃上,想起二十年前林晚汐也是这样守在白羽床边。只不过那时候白羽叫的不是“小瑶”,而是“晚汐姐”。

1996年线

她记得那个秋天的每一个细节——不是刻意铭记,而是此后每当白羽发烧,她都会重回那个夜晚:白羽被林晚汐接走,她一个人留在宿舍,盯着天花板等到熄灯。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决定,一个花了二十年才执行完毕的决定。

白羽在床上躺了一整天。额头烫得能煎鸡蛋,咳嗽声从早上就没停过。小瑶用湿毛巾给她敷额头,被她挡开:“你上课去,别耽误,我睡一觉就好。”

小瑶没有去上课。她守在宿舍门口等林晚汐。她知道林晚汐会来——就像她知道每天下午四点走廊里会有卖零食的小推车经过,知道姐姐每次说“不饿”的时候其实已经没有钱吃饭了。她从小到大最擅长的事就是观察别人,因为小时候在老家,只有眼睛尖的孩子才有糖吃。

林晚汐果然来了。她推开门的动作很急,没有敲门,大概是跑上来的,额前碎发被风吹乱。小瑶注意到,林晚汐眼里根本没有她——从进门到扶白羽下床,目光一次也没往旁边偏移过。小瑶跟在她们后面。林晚汐骑车载着白羽去医院时,白羽的手环着她的腰,头有气无力地靠在她肩上。小瑶站在校门口看着那辆摩托车消失在拐角,袖子下面的手指一根一根攥紧。

她没有哭。转身走回宿舍,经过食堂时闻到红烧肉的香味,想起姐姐昨晚把碗里唯一的肉夹给她,说自己在减肥。姐姐从来没有减过肥。她们从大山里出来的人,只有饿瘦的,没有减瘦的。

那天晚上白羽没有回宿舍。小瑶一个人躺着,盯着上铺姐姐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她想起火车上姐姐把唯一的垫子让给她坐,自己在硬座上硬挺了一夜;想起食堂事件之后姐姐说“没事,有姐在”;想起奶奶在村口喊的那句话:“小羽,小瑶命苦,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她。”姐姐做到了。可是如果有一天姐姐把照顾分给了别人,那她姚小瑶还剩什么?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姐姐头发上的味道——不是洗发水,是那种只有她们山里人才能分辨出来的、洗得干干净净的棉布味。熄灯之后很久,她听见隔壁床翻了一页书。她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那句话她谁也不准备告诉。

从明天起,她要变成白羽离不开的人。

白羽看见针头时,手腕下意识往里缩了半寸。她不是怕疼——山里捡柴刮破手从来不喊疼——是怕医院。从小母亲就告诉她,医院是花钱的地方,山里人生病都是扛过去的。

林晚汐的手覆上她的手背。那只手很凉,指节分明,力道却稳得让人想哭。白羽后来想过很多次,为什么那一秒钟心里塌下去的东西后来再也没有人能补回来——不是她不给别人机会,是那个瞬间太早了。她还没有学会拒绝。

“别怕,我在这儿。”林晚汐说。

白羽低着头,视线被体温计上的水银柱模糊成一团。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掐住了——不敢开口,一开口眼泪就会掉下来。她不想让林晚汐看见自己哭,不是觉得丢脸,是怕林晚汐会问为什么哭。而她无法解释,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有人在她害怕的时候握住了她的手。这件事在她过去的人生里,从来没有发生过。

输完液已经很晚了。林晚汐没有送她回宿舍,把她带回了自己的公寓。白羽被安置在卧室,床上被子是干净的棉布,有淡淡的肥皂味——不是宿舍那种工业洗衣粉的刺鼻气味,是小时候母亲把被单晾在太阳下晒出来的味道。

清晨,白羽被一阵饭香唤醒。走进厨房时,林晚汐正背对着她系着围裙,在灶台前搅动锅里的白粥。白羽站在门口没说话。她从小到大吃饭都很赶,食堂三口两口让出座位,宿舍端着饭盒坐在床沿——从来没有一个人,在清晨的厨房里为她煮一碗粥。

“醒了?先去洗漱,早餐马上好。”林晚汐回头看她,声音很轻,没有特意放柔,但白羽听出了那层柔。她把这种声音偷偷藏进心里,没告诉任何人。

那天早上,白羽低头喝粥时鼻尖慢慢发酸。她把粥一口一口喝干净,连碗底最后一粒米都没有剩。因为她觉得如果剩下哪怕一粒,就是对这份好意的不尊重。而林晚汐坐在对面,看着她喝粥的样子,在那一刻想的是:她要把这个女孩从大山里带出来。不是用钱,是用陪伴。

2015年线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小瑶没有回头,以为是护士,直到听见行李箱轮子碾过塑胶地板的声音。

林晚汐站在病房门口,衣服上带着十几小时飞行的褶皱,左手还攥着护照和登机牌。她的脸没变太多,保养得很好,只有眼角多了细密纹路——和深邃的眼睛放在一起,不像衰老,像雕刻。

小瑶从窗前转过身看着她。林晚汐的目光越过她,落在病床上的白羽身上。白羽的脸还是苍白的,额前碎发被护士别到耳后,露出那张小瑶花了二十年守护的脸。林晚汐嘴唇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没醒。”小瑶的声音很轻,像陈述天气。

林晚汐放下行李箱,一步一步走到床边。眼底泛红、指尖微颤,想伸手碰一碰白羽的脸——但她没有。不是小瑶拦住了她,是她自己的手悬在半空,停住了。

小瑶看着那只手停在半空,心里涌上一股无法命名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嫉妒,是一种迟到了二十年的确认——林晚汐,你也会怕。

“你打电话给我的时候,”小瑶重新开口,声音平静,像在医院走廊里跟家属交代病情,“你说让她接电话。”

林晚汐收回悬在半空的手,转过身,和小瑶面对面站着。

“你觉得你还有资格说那句话吗?”

走廊灯光从门缝透进来,在两个女人之间划出一道细长的光带。小瑶站在光带这边,手上缠着渗血的纱布,眼角没有泪,语气冷得连她自己都不敢信——这就是二十年前在出站口怯生生说“谢谢学姐”的那个女孩。

林晚汐没有反驳。“你没有资格。”小瑶替她回答了。然后从她身边走过去,走到门口停了一步,没有回头:“我出去抽烟,你看着她。”

病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她靠在走廊墙上,没有抽烟——她从来不抽烟。她只是需要说出那句话,在二十年后,当着林晚汐的面。她闭上眼睛,心里那根从食堂门口就扎进去的刺,在今晚终于被自己拔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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