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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别（第1页）

第十三章送别

小瑶离开白羽家去公司后，屋子安静了片刻。乐乐还在睡，林晚汐坐在餐桌边手里拿着没喝完的咖啡——凉了。白羽从厨房走出来擦擦手在她对面坐下。

“晚汐，那天的事——小瑶这些年一直是她在照顾我。送早饭、接睿睿、管我的药。没她撑不到现在。”语气很平常，但林晚汐听得出白羽在用这种语气掩饰话里的所有东西。

“知道。她在医院走廊跟我说过，说你是给她送最后半块饼的人，饼她没还，永远不会还。”停了一下，“白羽，不用替她道歉，她不欠我什么。是我缺席太久。”

白羽沉默好一会儿，站起来收走凉咖啡换一杯温水。“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那边的事需要你回去，对吧。”

林晚汐点头：“今天中午航班，十二点十分。”回来看看她，把憋二十年的话说完。现在话说完了，不确定白羽知不知道她还有一班飞机要赶。。

“我送你去机场。”白羽说，声音平稳像在说会议安排。林晚汐握着温水杯的手指僵了一下，没推辞——知道这句话意味什么。等了二十年，等来的不是“别走”，是“我送你”。不是站在原地目送，是陪她一起去机场。

上午十点半，白羽家楼下。乐乐背着小书包，手里拿着白羽塞的零食。林晚汐看着驾驶座上的白羽调后视镜——他调镜的动作和当年调宿舍镜子时一模一样，都是微微偏头，手指轻推。车子驶出小区汇入上午车流，后座乐乐剥糖纸哗啦响。没人说话但也不尴尬——不是无话可说，是很多话昨晚已在黑暗卧室和晨光餐桌旁说了，现在该说的只有一件事，不需要语言。

二十年前林晚汐一个人过安检，白羽坐在机场咖啡馆隔着玻璃看她走。今天不是。今天白羽把车开到航站楼出发层，靠边停稳拉好手刹解安全带转身看着她。

“到了给我发消息。到了那边好好照顾自己。”这几句话她在那个早上也说过，一模一样。但那时声音压着带着克制不舍，现在平稳带着笃定坦荡——还有一丝没来得及收好的不舍。

“这次不用等太久。”林晚汐说。

“不急。”白羽把乐乐书包递给她，轻轻摸摸乐乐的头，“等你们回来。”

乐乐从后座探过头认真说：“白阿姨我会好好照顾妈妈的，你放心。”白羽蹲下来帮她拉拉外套拉链，认真答道：“我知道。有事给我打电话。”

林晚汐看着这一幕，把手放在白羽手背上，和二十年前病房里一模一样——覆上去轻轻收拢。然后转身牵着乐乐走向安检口。脚步很稳背很直，没有频频回头——知道这次有人在身后，不是目送，是等。

白羽送完林晚汐，没有马上回公司。她把车停在机场高速临时停车带，摇下车窗，天边是大片的火烧云。风灌进来带着远处飞机起飞的轰鸣声。想起沈慈在山谷里问：你想要什么。当时想了很久，现在知道答案了——想要现在这样。不是被需要不是绑在一起，是所有在乎的人都好好过自己的日子，自己也在其中和她们并肩，不需要任何人先开口。

手机震了一下。林晚汐发来的消息：已经登机，这边处理完会尽快回来。附一张照片——乐乐靠在舷窗边睡着了，手里还捏着早上塞的那包糖。白羽看着照片破例用快捷键秒回：“好。等你们。”

发动车子没回公司也没回家，去了夜市。很久没来了。年轻时和小瑶来过，一碗馄饨分着吃，说不饿把自己碗里馄饨都舀给小瑶。今天一个人点一碗面坐在路边小店塑料凳上吃得很慢。没人需要她把肉省下来——面吃了一整碗没给别人留一口。不是自私，是终于学会替自己好好吃一顿饭。

回到家天已黑。打开衣柜看见那件杏色针织衫——林晚汐送的第一件礼物，那是她当时借口“买大了”送的。以前把这秘密藏在柜子最深处连小瑶都没让碰。

今天把它拿出来叠好放进出差用手提行李里。等林晚汐下次回来，想穿这件衣服去接她。自己不再是那个把它藏在柜子深处的人了。愿意承认有些东西一直等在那里——现在不用再等了。关上柜门，拉好行李箱拉链，把手机放床头，然后拨了一个号码。

那头接得很快：“白羽？”

“没睡呢。”

话筒里声音带着被手机压得有点闷的笑意：“你也是。乐乐非要转告你——糖很好吃，问还有吗。”

“有，回来时给你们带两包。”关了灯，她把脸靠在枕头的微光里，“晚安。”

“晚安。”

挂断电话，她把那个带走了青春又在二十年后亲手把它还给自己的人的名字轻轻放回黑暗里。明天还有会议，明天睿睿要回来。今天先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