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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落别离时(第1页)

第七章花落别离时

1998年线

林晚汐坐在地板上。行李箱敞着口摊在脚边,衣服只叠了一半——不是叠不完,是每叠一件就要停很久。淡绿色碎花连衣裙,是那个夏天和白羽去东门外江堤看芦苇那天的;米白色开衫,上面有两处白羽用同色线帮她缝过的针脚,几乎看不出来。

她攥着那件杏色针织衫,攥了很久。第一次送给白羽的礼物,借口是“买大了”——谎言拙劣到自己说时都心虚。白羽只穿过一次,后来她洗好叠好放在这里。那天她站在镜子前,杏色衬得整个人都柔软了几分。林晚汐站在宿舍门口偷看了一眼,没进去,转身跑回公寓把脸埋进枕头,心跳快得按不住。

现在这件衣服被攥在手里,衣角揉皱了,她用指尖一点一点抚平——好像抚平这件衣服就能抚平心里那个填不上的洞。她不想走。把脸埋进针织衫里,白羽的味道已经很淡了,但还是闻得到——晾在太阳底下的干净棉布味,和第一次在车站接过破旧行李时从她衣领飘过来的味道一模一样。

林晚汐靠着床沿滑坐到冰凉地板上,抱着膝盖蜷成一团。哭声起初压得很低,怕邻居听见,怕承认自己不想走。到后来压不住了,在空荡荡的公寓里变成撕心裂肺的嚎啕。所有说不出的话都在哭声里:白羽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你为什么不留我,你明明有资格留的。

门被轻轻推开。晚风裹着窗外几片碎花飘进来,落在光秃秃的地板上。白羽站在门口,没出声,静静看着蜷缩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的林晚汐。眼圈也红了,但忍住了——觉得自己如果再哭,这间屋子里就没有人能接住林晚汐了。

她等了很久,等到哭声从撕心裂肺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泣,才轻轻走上前,慢慢蹲下身,双手捧起林晚汐满是泪痕的脸,用指腹一点一点把泪水擦拭干净。动作轻得仿佛稍一用力眼前的人就会碎。手指很粗糙,手掌上一层厚厚的茧——课余打零工留下的。指腹划过脸颊带着砂纸般的触感,林晚汐却觉得这是全世界最温柔的一双手。

然后白羽俯身,什么也没说,紧紧把她抱进怀里。林晚汐狠狠埋在她肩头,哭得比刚才更凶,手指死死攥着白羽的衣角,指节泛白,像一松手这个人就会连同整个世界一起消失。白羽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不说挽留也不说再见,只是让肩膀上的湿意一点一点渗透衣料,渗进皮肤,渗进骨头里。

过了很久,林晚汐哭累了,从她肩头抬起头,泪眼模糊地望着白羽。白羽蹙着眉,眼底是藏不住也不舍得藏的情绪。目光纠缠间,林晚汐微微凑近,闭上眼轻轻吻了上去。这个吻和上一次不一样——上一次是委屈倾泻后的冲动,是意外;这一次她知道,每个动作都知道。吻得很轻,嘴唇却在发抖,像用全部的勇气完成一件在心里排练过无数次的事。白羽抬手抚过她凌乱的发丝,指尖穿过她后脑的头发,温柔地回吻。没有急切,没有慌乱,只是珍惜和笃定。

许久,林晚汐缓缓退开,额头抵着白羽的下巴,声音沙哑软糯,带着哭后的脆弱和连自己都不敢抱希望的祈求:“我不走行不行?”

白羽低下头看着她,眼睛里全是林晚汐,也全是不舍。嘴唇动了一下——林晚汐认识那个嘴型,是“好”。那个字已经在白羽嘴里成形了,在舌尖上,马上就要被说出来。但白羽把它咽了回去,轻轻摇了摇头。

林晚汐眼眶再次泛红:“我怕这一走就再也回不来了。再也见不到你了,白羽。”

白羽握住她的手,稳稳按在自己心口。林晚汐隔着衣料感受到那个节奏——不快也不慢,是稳的。每一下都像在叫一个名字。她在这个心跳里想起很多事:初次见面接过行李的那双手,食堂门口一把拉起她的那一秒,输液时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图书馆偷看又慌忙收回视线的侧脸。她忽然懂了——白羽不是不留她,是怕留了她就真的走不成了。而白羽这辈子最怕的事,就是拖累她。

窗外天不知什么时候亮了。晨光漫进来,把那件杏色针织衫染成一片温柔的颜色。

梁致远的车停在楼下。林晚汐站在门口,行李箱立在脚边。回过头,白羽站在房间中央——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往后退,就站在那个最安全的距离上,近到能记住彼此脸上每一处细节,远到不会因为伸手就能碰到而不舍得转身。白羽缓缓走上前,抬手替她理了理衣领,动作很慢,像在拖延时间。看着她的眼睛轻声说:“到了那边,好好照顾自己。”

林晚汐鼻尖猛地一酸,扑上去紧紧抱住她:“你也要好好的……要等我回来。”

“我等你。”白羽收紧手臂,把脸埋在她肩头。答应得干脆,像在说一个早就决定好的事。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一等可能就是一辈子。她愿意。

林晚汐松开她,拖着行李箱走向门口。脚步很慢,经过门框时停了一秒——想再回头看看白羽。但没有。怕自己一回头就真的走不出这扇门了。那扇门在白羽面前合上。白羽缓缓地走到床边。靠着床慢慢滑坐到地上,和几个小时前林晚汐一模一样的位置。地上还有刚才的余温,她把手覆上去,按压,像想把最后一点温度压进手心带走。窗外车声远去,1998年初秋,两个人的体温,同一块地板。

2015年线

病房门从里面推开。林晚汐走出来,看到坐在走廊长凳上的小瑶。两人视线在半空撞在一起,小瑶往旁边挪了半格。

林晚汐在她身边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和谈判桌上一样。但眼睛下面有飞行留下的红血丝和反复擦眼泪的痕迹。

“……对。你刚才问我的问题,对。”林晚汐先开了口,声音很轻,像对自己说话,“这些年,你是给她送胃药的人,接睿睿的人,她机车不见了你知道去哪里找的人。你当然有资格。”

小瑶抬起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窗户,天还没亮。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道:“你今晚说的话,每一句都对。”感应灯自动灭了,把她们沉进黑暗。

“我回来,”林晚汐的声音更低了,“是想问你能不能把那句资格还给我。”

小瑶没有回答。感应灯重新亮了。林晚汐看到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攥成拳头,纱布渗出了新的红色。

“你不欠我任何东西,你不需要问我要任何资格。”小瑶终于开口,声音稳得像被磨了二十年的石头。她站起身,走到病房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我只是不打算给你让座。”

门合上。林晚汐独自坐在走廊的长凳上,头顶感应灯再次熄灭。

病房里,白羽的睫毛在监护仪的节奏中轻轻颤了一下,没有醒。一些压缩在岁月里的画面正不受控制地浮出来,不是完整的故事,是孤立的、扎人的碎片。

2011年线

小瑶的婚礼。新娘化妆间,穿着白色婚纱站在镜子前。白羽帮她整理头纱,指尖小心拨开碎钻。小瑶从镜子里看着她的眼睛说:“姐,我不结婚,就这样守在你身边行吗?”白羽没有抬头:“我有睿睿,可你也要有自己的人生。”小瑶嘴张开,像要说很多话,最后只说了个“嗯”。白羽从镜子里看见妹妹下巴在发抖,假装没看见,帮她把头纱放下来,遮住那张和她一起走出大山的脸。

2002年线

邮递员在宿舍楼下喊“白羽信件”。接过信,信封上邮票是外国的。信很短,用她还能想象出声音的笔迹写着:白羽,我父母计划安排我明年订婚,我可能需要更久的时间。对不起。白羽在宿舍楼下长椅上坐了一个下午,捏着那张纸走回宿舍,把信叠好压在箱底,压在另外十几封信上面。

2004年线

白羽第一次用自己的工资在外面租了小公寓。钥匙挂在钥匙扣上时看见里面挂着一把备用钥匙,拿下来去换了第三把,放进小瑶的钱包。这是属于这个家的钥匙。小瑶收到钥匙时看着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把钱包里放身份证的夹层腾出来,把钥匙放进去。

2015年线

门被推开。小瑶走到白羽病床边。她和林晚汐之间隔着一张病床。此刻趴在床边睡着的,是那个在火车站接过姐姐行李的学姐,是那个在食堂挡在姐姐身前的女人,是二十年前在公寓地板上哭着说“我不走行不行”的姑娘。小瑶把值班护士叫进来,请她拿一条毯子盖在林晚汐肩上,然后在病床另一边坐下。

她想:赢回了姐姐身边的位置却弄丢了姐姐眼里的光,这句话二十年前就想过了。但今晚想的是另一件事——也许姐姐的光从来就不是她能弄丢的。那份光从火车站起就落在另一个人身上,她只是在旁边被顺便照亮了二十年。低头看着摊开的掌心,纱布下面歪歪扭扭的缝线,像在别人故事里画下的潦草签名。

病床上,白羽的睫毛骤然剧烈颤了颤。监护仪上起伏的波纹陡然变缓。又轻轻上扬,沉寂许久的唇瓣极轻地动了动,溢出几不可闻的气音。趴在床边浅眠的林晚汐心头猛地一震,骤然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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