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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时的风（第1页）

第二章旧时的风

2015年秋，江城，晚上十点。万宸集团办公楼的灯暗了大半，总裁办的还亮着。

白羽将鼎辉的条款清单从头到尾改了七遍，最后手指悬在键盘上，久久落不下去。她索性扔下笔，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双眼。

乔凡抱着文件站在门外，望着办公室里疲惫的身影，终究不忍打扰，默默转身离开。最后是小瑶端着保温杯走进来，把胃药放在键盘旁，一言不发，只悄悄将空调调高了两度。

白羽没有睁眼，轻声问：“睿睿接回来了？”

“接了，作业也检查过了，饭是我做的，不要问好不好吃。”小瑶的语气平常得像在汇报日常，但她站的位置比平时近了半步，刚好能看清白羽左眼皮底下那片淡淡的青。

“姐，她今天说的那些话，是不是让你……”

白羽睁开眼，静静看着她，沉默不语。

小瑶只与她对视两秒，便不再追问。她转身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一条缝隙，晚风扑面而来，裹挟着江水的潮湿，还混着街边公园淡淡的桂香。

这味道莫名熟悉，像极了二十年前校园里某个傍晚的晚风。

白羽忽然开口，声音悠远，像被晚风轻轻送过来：“小瑶，你还记得吗？那年火车站出站口，你的包带断了。”

小瑶握着百叶窗拉绳的手骤然一顿。

她怎么会不记得。

1995年线

绿皮火车喘着粗气缓缓靠上站台，车门开启，热浪裹挟着人潮汹涌而出。白羽一手拎着编织袋，一手紧紧攥着小瑶的手腕，在拥挤人群里艰难挤出一条路。小瑶的碎花衫被挤得满是褶皱，全部家当都装在一只缝补过的帆布包里，包带被勒成一条线。

白羽先踏上站台，回身用力将她拉上来——这是一路以来的习惯，姐姐先探路，再回头拉妹妹一把。

出站口阳光刺眼，小瑶一时难以适应城里的光亮，肩上的帆布包带突然断裂，“咚”地砸落在地。几件叠得整齐的旧衣服从裂口露出来，她低头望着地上的包，眼眶瞬间红了。不是心疼行李，是忽然觉得，在这座繁华的城市面前，自己连一只像样的背包都守不住。

白羽什么责备的话都没说。她蹲下来，三两下把行李捆好，抬起头，眼底的坚定一点没少：“没事，姐来拿。”

她将自己的编织袋换到另一只手，侧身挡在小瑶和围观人群之间，像一道单薄却绝不倒下的墙。

林晚汐就站在出站口立柱旁。她身着白色长裙，手里举着“新生接待”的纸牌，手腕上的钥匙圈慢悠悠转着。目光原本慵懒扫过人群，直到瞥见那两道单薄身影，和地上裂开的帆布包。

她看见白羽蹲身时额头细密的汗珠，也看见她起身时眼底那份执拗的倔强——那是从大山里走出来的韧劲，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由内而外的不服输。

她快步迎了上去。

“同学，是中文系的新生吗？”她的声音比平日柔和几分，生怕惊扰了眼前两个姑娘。

白羽抬眼，撞进她温柔的目光里。彼时的她不会知道，二十年后，这个女人会在谈判桌上轻声问她一句“这些年还好吗”。所有缘起，早已在这一刻的对视里埋下伏笔，只是当时没人知道。

“我帮你们拿吧。”林晚汐伸手去接帆布包。小瑶本能往后缩了缩身子。白羽看了看小瑶，又望向眼前这位气质清爽优雅、全然不像普通接站学姐的女孩，大方将包递了过去：“那就麻烦学姐了。”

林晚汐接过帆布包，微微低头，掩去眼底翻涌的波澜。

腰间传呼机忽然震动，她低头扫了一眼，是梁致远发来的消息：“食堂见。”她没有回复。比起赴约，她更想先陪着这两个从大山来的姑娘，在陌生宿舍里寻一丝落脚的安稳。

2015年线

白羽从回忆中抽回思绪，看向窗边的小瑶，只见她指尖早已把百叶窗拉绳攥出一道深深印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