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的落日挂在天边,是赤红赤红的。
有个小孩骑着小马驹,正斥掣着身前马羊成群的咴咴咩咩。
“你是谁?”
“我是元牙。”
“元牙是谁。”
“元牙是我,”
“你是谁。”小孩冷脸一怼,不再多言,一甩鞭子,远远离他去了。
元牙一笑了之。
当留这座与世孤立的岛屿,是四季如春的,冬不冷夏不热,这宽阔的草原好似万古长青。
“人间仙乡数当留,果然名不虚传呀。”
白狄习以为常,笑答:“那都是假的。”
元牙移开观景风闻录,也笑。
看着那小孩笑。
白狄捏着那赶羊小孩的肩——一脸倔。
“这是我儿子。”白狄低头看他,又望着元牙笑,眼角有细细的纹,道:“元哥,我们都老了。”
“那我是老当益壮!哈哈哈!”元牙不拘大笑。
这个小男孩,竟然也会说自己老了。当年当留送来质子,便是十一岁的白狄。其时元牙也才十四岁,二人分外亲爱,经常一起说说笑笑。
白狄也笑。
“元哥,你跟秦越哥哥还好吗?”
元牙笑道:“你秦越哥哥死了。”
白狄震得一句话也说不出,那孩子好奇地看着静止的两位大人,颇觉无味,甩开父亲的手,走了。一时间二人对立,更无别话可讲。
白狄似乎是知道秦越的死与元牙自己有关系,并不多问了。二人只漫步在这遍地的青野之中——连绵不断的青野、走不完的青野。走着走着,只见远远的前方有一团白色的布毡,以及围在旁边出出入入的人们。
“那是什么?”
“我们当留有一种问祭,就是医者在弥留之人身边问探清楚,是病是祸是天命。”
“是病是祸是天命?”
白狄点头。
“如果是病,又会分清楚,到底是人为造作,还是生来如此。其中的人为造作又分为亲疏造作、自身干系,而亲疏造作,又跟天命相依。生来如此更是密不可分了。”
“为什么亲疏造作,又跟天命相依呢?”
白狄看了他一眼,笑道:“因为一个孩子降生到哪一户人家,都是天命所成,不可强求的呀。”
“哦——”元牙了然一笑。
“那祸呢?是什么?”
“祸,就是飞来横祸咯。”
“这其中,难道不有天命所成么?”
“是有。”
“那么它跟病和天命的分别,就只是在我们看来是意外的,突然的,而在本质上,也是一种天命了?”
“对。我们当留人,是讲究天命的。”
“不过,天命以外,就是我们人的世界了!”白狄笑起来,道:“元哥,你要不要去看看?”
“看什么?”
“问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