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她的视线,王止戈关怀问道:“都尉,可是有何不妥?”
莳栖桐以笑回之,摇了摇头,“无妨,只是想知道我军伤亡如何?”
闻言,王止戈陷入沉默。
莳栖桐指尖蓦然收紧,身形僵在原地。
王止戈深吸了口气,似是想不想在莳栖桐面前流露过多悲伤,想强颜欢笑,但最终也没压下喉间苦涩:“有都尉身先士卒,此战伤亡并不算重,不及二成。”
二成。
虽然莳栖桐一向知道凡是战争定有伤亡,但这个数字落入耳中时,她心中还是泛起了无言的酸涩。
明明是推演很久后才抉出损失最小的决策,为何还会有如此多的伤亡。
莳栖桐默言良久立,垂眸不看满目血红。
夜沉,苏朔玄趁夜而来,还带了一名熟人。
白欢笑得见牙不见齿,远远就朝莳栖桐挥手示意。
临近前了,他啧啧称奇,绕着莳栖桐道:“不敢想呀,不敢想,我居然会与齐都尉有患难之情。”
莳栖桐摇头,嘴角勾起笑意:“白兄莫要贫嘴。”
两人又打趣了一番,三人才坐定筹谋。
苏朔玄眸光沉沉,颇有些忧心道:“斥候传信,安俟戎已攻下北境,正朝月朔赶来,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战起,越戎双方便各自从南戎南北两境同时发起进攻,虽未明言,但彼此皆知,谁先攻下月朔,谁就会占据优势。
朝中亦有严令,要求定北军攻下月朔,据此地与戎军抗衡。
种种因素加持,月朔是非攻下不可。
适逢月谙凭借族中旧籍找到了城下暗河残留的古渠遗迹,莳栖桐此番本就已做好准备,如今未行,也不过是在等待同伴与之交接。
如今苏朔玄已至,她后患已了,此刻便可率人潜入,实施下一步计划。
莳栖桐颔首,看了眼远处灯火微明的月朔城,沉声道:“青阳兄宽心,月主已寻出城中暗渠。自暗渠而入,至多两日,月朔城中必乱。到时你我里应外合,此城尽入彀中。”
“好。”苏朔玄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极重,似有千言万语要道,但最终也只是一句:“珍重,此战了我便请你去越宁月明楼逛逛。”
“好。”
莳栖桐头也不回,落下此句,便率领等候多时的副官与精锐们趁夜而行。
来到月谙寻到的暗河古渠附近,莳栖桐并未急着派人踏入,而是派王止戈先行,看古渠通往何处。
等候多时,王止戈自水中浮出,点了点头,低声道:“出口处幽深难察,兄弟们巡视许久,发现它在宫中。”
这真真是天助我也,莳栖桐唇角微勾,对王止戈道:“好,有劳止戈了,你且歇息片刻,我带兄弟们潜入。”
正因激动,莳栖桐忽略掉了一些细节。
潜入水中,刺骨寒意顺肌钻骨,却难掩莳栖桐心间雀跃。
看着同伴次第跳进水中,王止戈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一道目光落入他身上,他回头,恰触及月谙狡黠的眼神。
他瞬间了然,立即垂下头去,满目担忧地看向水波粼粼的水中。
莳栖桐对岸上的一切都浑然不觉,她脑中只有此战将胜的设想。
然而在水中潜行片刻后,她脸上的笑意凝固了。
水质愈发浑浊,黏腻的污浊触及指尖,瞬息裹满四肢,制止人向前穿行,与此同时,恶臭也随之传来,熏得她胃里阵阵翻涌,以致满目晕眩。
莳栖桐哪触过这等污浊,纵使屏住了呼吸,但恶臭与黏腻仍纠缠不休,使得她胃腑剧烈痉挛,酸水瞬间直涌喉头,她满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紧绷发颤,莳栖桐压住生理的不适,连忙闭目,听着同伴的声音快速往渠道深处赶去。
出口处狭窄无边,又有污浊满溢,几人安静排列,缩骨穿行。
穿过恶臭难忍的污浊,莳栖桐终于得见沉墨如洒的夜空。
举目四望,四周空寂无声,只有同伴们干呕阵阵,皱眉在找寻清水,欲洗去这一身污浊的身影。
莳栖桐面色苍白,支倚一墙,只感胃部疯狂痉挛翻滚,细密的恶寒爬满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