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守护
冷清崖醒来,是半个月后的事。
这半个月,招摇峰上下都绷着一根弦。楚青玉日夜守在静室门外,沈月儿熬红了眼睛熬药,许时念从鹿台峰又调了几炉续命的丹药,连一向神出鬼没的苏鹿都来了三趟,亲自为冷清崖稳固魂魄。
可沈澜夜一步没离。
他就守着床边,握着冷清崖那只被血染透、又被他一遍遍擦净的手,从晨光熹微守到暮色四合,再到月上中天。累了就靠在床边合眼,醒了就继续握着,偶尔低头,吻一吻师尊冰凉的手指,像在确认这个人真的还在。
“……水。”
极哑、极弱的一声气音,在第十五日的傍晚响起。
沈澜夜正端着药碗,准备给昏睡的人渡最后一口续命丹,闻声手一抖,药碗险些砸在地上。他猛地抬头,对上一双半阖的、失焦的眼。
“师、师尊?”
冷清崖没应。他像是用了很大力气才掀开眼皮,却又无力地合上,只嘴唇动了动,又吐出那个字:“……水。”
沈澜夜手忙脚乱地倒了温水,小心翼翼地托起他的后颈,一点点喂进去。冷清崖喉结滚动,咽得很慢,每咽一口,眉心就蹙一下,像是在忍受剧痛。
一碗水喂完,他额上已全是冷汗。
“师尊,疼吗?哪里疼?”沈澜夜用袖子给他擦汗,手抖得厉害。
冷清崖没答。他像是耗尽了力气,又沉沉睡去,可这一次,呼吸平稳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若有若无,像随时会断。
沈澜夜跪在床边,额头抵着两人交握的手,无声地哭了。
楚青玉和沈月儿闻声冲进来,看见这一幕,都红了眼眶。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楚青玉别过头,声音哽咽。
“师弟,你去歇歇,我和大师兄守着。”沈月儿扶他。
“不。”沈澜夜摇头,嗓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我等师尊彻底醒了,再睡。”
这一等,又是三天。
第四日清晨,冷清崖又醒了一次。这次,他眼神清明了些,能认出人了。
“澜夜……”他目光在沈澜夜脸上停了很久,像是要确认什么,然后缓缓转向楚青玉和沈月儿,“……青玉,月儿。”
“弟子在!”楚青玉和沈月儿扑到床边,泪水夺眶而出。
冷清崖想抬手摸摸他们的头,可手指动了动,抬不起来。他眼底掠过一丝自嘲,最后只轻轻勾了勾唇,那笑意很淡,像风一吹就散。
“……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弟子不辛苦!”沈月儿哭出声,“师尊,您吓死我们了……”
“傻丫头。”冷清崖目光又移回沈澜夜脸上,停得更久,“你……又瘦了。”
沈澜夜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只用力摇头。
“我睡了……多久?”冷清崖问。
“半个月。”楚青玉答。
“半个月……”冷清崖眼底掠过一丝暗色,很快又压下去,“外面……可有事?”
“没有,都安好。”楚青玉说,“苏师叔和柳师姐在查,说那些偷袭您的人,是暗影残部,已清理干净了。沈家也安好,沈家主前日还传信来问,弟子回了信,说您醒了。”
“嗯。”冷清崖闭上眼,像是累极,过了片刻,又睁开,“澜夜,扶我……坐起来。”
沈澜夜忙扶他靠坐,在他腰后垫了软枕。冷清崖倚着,脸色依旧苍白,可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此刻映着窗外透进来的晨光,竟有了几分温度。
“青玉,月儿,你们先出去。”他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我与澜夜……说说话。”
楚青玉和沈月儿对视一眼,躬身退下,轻轻带上了门。
静室里,只剩两人。
冷清崖看着沈澜夜,看着少年通红的眼眶,消瘦的脸颊,和他紧握着自己的、微微颤抖的手。他另一只没被握住的手,很慢、很慢地抬起来,抚上沈澜夜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