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门被班主任从身后带上,隔绝了教室里所有窥探的目光,却没能驱散空气中凝滞的寒意与戾气。
温建国扶着依旧发麻的手腕,脸色铁青地坐在椅子上,看向沈辞的眼神里满是怨毒与不甘。他怎么也想不到,不过是来学校找温予安算账,竟会被一个半大的学生当众羞辱,还落得这般狼狈的下场。方才在教室外,他还放狠话要让学校开除沈辞,要把温予安强行带回家,可此刻,连班主任都对着他这副蛮不讲理的模样面露难色,主动权彻底落到了沈辞手里。
站在一旁的林秀兰,此刻也没了方才在公寓楼下撒泼的气焰。她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目光时不时瞟向沈辞周身那股令人胆寒的压迫感。她清楚记得,不久前在学校旁的公寓楼下,她拍着防盗门咒骂温予安是“丢人现眼的怪物”,温建国扯着嗓子威胁要“拆了公寓把人带走”,是沈辞直接挡在温予安身前,脊背挺得笔直,用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语气告诉他们——温予安现在是他的人,谁也别想再动他一根手指,再敢靠近一步,后果自负。
那天沈辞的眼神和此刻如出一辙,是那种豁出一切、偏执到不怕天崩地裂的狠戾,让她打心底里发怵。她甚至偷偷拉了拉温建国的衣袖,想让他别再硬碰硬,可温建国被怒火冲昏了头,根本不听,这才酿成了此刻的局面。
班主任将两人的神色尽收眼底,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始终将温予安护在身侧、指尖轻轻摩挲着他后颈安抚的沈辞,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严肃:“沈辞,我知道你是护着予安,可动手打人终究是违反校规的。温先生夫妇毕竟是予安的长辈,你这般行为,传出去对学校、对你自己的名声都不好。”
“长辈?”沈辞嗤笑一声,垂眸看向怀里微微发抖、连眼皮都不敢抬的温予安,眼底翻涌着浓稠的心疼,随即抬眼看向温建国和林秀兰,眼神冷得能淬出冰来,“在公寓楼下堵人辱骂威胁,用最恶毒的话诋毁自己的亲侄子,把他的性取向当成笑柄反复践踏,这样的人,也配被称为长辈?”
他的话一针见血,直接戳破了两人“管教侄子”的虚伪面具。
温建国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猛地拍着桌子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梗着脖子,唾沫星子横飞地反驳:“我们是他的姑父姑母!管教他是天经地义!谁让他不知廉耻,跟个男人厮混在一起,丢尽了我们温家的脸面!我看就是你这小子居心叵测,把我们家予安带坏了!”
“就是!”林秀兰也立刻附和,目光怨毒地扫过温予安,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刮过玻璃,“要不是你把这小子拐走,藏在那破公寓里藏着掖着,我们怎么会追到学校来!温予安,你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我们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多年,供你吃供你穿,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带个男的回来,让我们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
她的话语里满是刻薄与算计,丝毫没有对温予安的半分亲情,只觉得温予安是个拖累,是个毁了温家脸面的“污点”。
温予安埋在沈辞的怀里,听着这些熟悉又伤人的话,身体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那些积压在心底多年的委屈、痛苦与屈辱,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想起寄人篱下的那些日子,吃不饱穿不暖是常事,稍有不慎就会被温建国打骂,被林秀兰指着鼻子骂“没人要的野种”。他努力读书,想靠成绩改变命运,可换来的不是认可,而是变本加厉的苛待。后来父母意外离世,他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温家更是把他当成累赘,动辄打骂羞辱。
他以为离开温家,跟着沈辞,就能过上安稳的日子,可没想到,温建国和林秀兰还是追着他不放,还要用那些最不堪的话,把他的尊严踩在脚下反复碾压。
沈辞感受到怀中人的情绪愈发低落,甚至能感受到他肩膀的剧烈颤抖,心底的怒火又窜高了几分。他将温予安抱得更紧,隔绝了林秀兰怨毒的目光,看向林秀兰的眼神里满是狠戾:“公寓是我为予安安排的,这里是他的家,不是你们想来就来、想骂就骂的地方。再敢用‘拐走’这样的词侮辱他,我不介意让你们尝尝比手腕剧痛更难熬的滋味。”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胁,那股偏执的占有欲扑面而来,让林秀兰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不敢再与他对视。
温建国见状,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却又忌惮着沈辞的眼神里那抹杀意,只能将怒火全部发泄在温予安身上:“都是你这个孽种!要不是你,我们怎么会受这种气!我看你就是天生的灾星,克死了你爸妈,现在还要来祸害我们!你怎么不去死!”
“闭嘴!”
沈辞的声音陡然变冷,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刀般射向温建国,那双平日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滔天的杀意,让温建国的骂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温予安被沈辞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连忙抬起头,伸手拉住沈辞的衣袖,指尖微微颤抖,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沈辞,别……别冲动,我没事……”
他害怕沈辞真的会被激怒,做出极端的事情,害怕沈辞会因为他,毁了自己的前途,毁了他们好不容易拥有的一切。
沈辞感受到他的担忧,眼底的戾气稍稍收敛,低头看向温予安时,眼神瞬间变得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轻轻揉了揉温予安的头发,动作极轻,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珍宝:“别怕,我不会冲动。”
可他看向温建国的眼神,依旧冰冷刺骨,带着不容侵犯的决绝:“予安的父母是意外离世,与他无关。你们再敢提一句‘灾星’,再敢诋毁他的父母,我会让你们为自己的话付出惨痛的代价,比失去手腕更痛的代价。”
他的偏执与护短,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在他眼里,温予安是他放在心尖上、用命去护的人,任何人都不能诋毁,哪怕是血缘至亲,也不行。
班主任看着眼前僵持的局面,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清楚沈辞的成绩在年级里稳居前列,是学校重点培养的尖子生,而温建国夫妇的言行确实太过刻薄过分,蛮不讲理,传出去只会让学校落人口实。可沈辞动手打人是事实,校规摆在那里,他又不能视而不见。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缓和气氛,打圆场道:“好了,都别吵了。这件事说到底,是一场误会。温先生夫妇,予安现在在学校过得很好,你们也别再过多指责他了。沈辞,你也跟温先生道个歉,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大家各退一步,好不好?”
“我不道歉。”沈辞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他低头看向温予安,眼底的温柔更甚,语气却异常坚定,“错的不是我,是他们。我不会为自己保护予安的行为道歉。”
“你!”温建国被他的态度气得说不出话来,指着沈辞的手都在发抖。
林秀兰也立刻炸了毛,尖声喊道:“老师你看看他!这是什么态度!明明是他动手打人,还这么理直气壮!今天必须让他给我们道歉,还要让学校开除他!不然我们就去教育局投诉,让学校没法办学!”
她搬出教育局,试图用威胁的手段逼迫学校就范。
“开除我?”沈辞笑了,笑容里满是嘲讽,语气平淡却带着强大的底气,“你们可以试试。”
他背靠在墙壁上,将温予安护在身前,姿态慵懒却气场全开:“我倒要看看,学校是会为了两个无理取闹、肆意诋毁亲侄子的家长,处分一个成绩优异、品行端正的学生,还是会看清真相,知道是谁在无理取闹、破坏秩序。”
沈辞的话让班主任的脸色变得更加为难。他清楚,沈辞说得没错,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温建国夫妇的错,沈辞不过是护人心切。可按照校规,沈辞动手打人确实违规,他也只能按流程处理。
就在这时,温予安轻轻拉了拉沈辞的衣角,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神里满是疲惫与无助,声音微弱却异常坚定:“沈辞,我们走吧,别跟他们吵了。我不想再因为我,让你受委屈。”
他不想再看着沈辞因为他和温家争执,不想再让沈辞因为他陷入麻烦。他已经够依赖沈辞了,不能再成为沈辞的拖累。
沈辞看着他眼底的懂事与委屈,心底的心疼瞬间泛滥成灾。他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弯腰将温予安打横抱起。
温予安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沈辞的脖子,将脸埋进他的颈窝,不敢去看办公室里其他人的目光。
沈辞无视了温建国夫妇震惊、怨毒的目光,也无视了班主任欲言又止的表情,脚步沉稳地朝着门口走去。
“你站住!”温建国见状,立刻红了眼,站起身想要冲上去阻拦,却被沈辞回头投来的冰冷眼神逼得顿住了脚步。
那眼神里的狠戾与杀意,让他瞬间想起了方才被攥碎手腕的剧痛,心底的畏惧压过了怒火,不敢再上前。